老衰哭無淚,行嘆復坐嗟。 荒涼鶴嗚村,尚友初萌芽。 當時各年少,涉世迷驪騧。 中天懸明月,爭欲伸手拏。 朝語日再昃,夜談更五檛。 君文蚤貴重,蜀錦載胡車。 離離三千首,雅正排淫哇。 石碑富規制,玉策垂芬葩。 簡牘尤妙美,一字不可加。 笑我自山野,悲君混泥沙。 古稱騷人窮,留與後代誇。 昨誰寄音信,已受南臺衙。 俄然被彈射,翻燎北塢畬。 季也守大玉,千里畦稻麻。 請登小芙蓉,萬仞凌煙霞。 茲遊隠者事,亦乃期屢差。 書來病良慰,誓言指春華。 秉我烏臼燭,瀹以蔣富茶。 那知是絕筆,楊柳空白花。 頗疑魂氣升,彷彿天之涯。 多生注周易,遙認草玄家。
哀鞏仲至
我年老體衰,想哭卻流不出眼淚,走着嘆息,坐着也嗟嘆不已。
回想當初在荒涼的鶴鳴村,我們開始結爲好友,那時大家都還年少,踏入社會就像迷失方向的駿馬。
天空中懸掛着明月,我們都爭着伸手去抓取,就像懷揣着遠大的理想。
白天從早到晚一直交談,夜晚更是談到更鼓敲了五下。
你很早就以文章聞名,就像蜀錦被載上胡人的車子,備受珍視。
你寫下了三千多首詩,內容雅正,摒棄了那些低俗的言辭。
你寫的碑文有很好的規制,策論也如同美玉般散發着芬芳。
你書信簡牘尤其美妙,一個字都不能再增添修改。
你笑着說我是山野之人,我悲嘆你被埋沒在泥沙之中。
古人說詩人大多窮困潦倒,但他們的作品卻能流傳後世爲人誇讚。
前些日子有人寄來音信,說你已到南臺任職。
可不久你就遭到彈劾,就像北塢的荒地被大火焚燒。
季也守護着大玉般的美好事物,在千里田野種植稻麻。
你曾邀請我登上小芙蓉山,去凌越萬仞的煙霞。
這原本是隱者的樂事,可多次約定都未能成行。
你來信說病情有好轉,還指着春花發誓。
想着等你病好,我要秉着烏臼燭,煮着蔣富茶與你相聚。
哪知道那竟是你的絕筆,如今楊柳空自開着白花。
我很懷疑你的魂氣已經飛昇,彷彿到了天邊。
你一生註解《周易》,我彷彿能遙認你就像揚雄那樣的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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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