沌中即事

武昌西南雲夢澤,水平不動玻璃碧。 葭蘆莽蒼生暮煙,楊柳蕭條帶秋色。 北接滄浪南洞庭,八九百里荒荒白。 一渠紆縈十日行,巧避江濤如過席。 平生聞說沌魚美,滿籃不受百錢直。 我來漲潦漁者稀,罾網高懸釣竿擲。 葦屋人家絕可憐,欲沒未沒三四尺。 倚樹爲巢葑作牀,剝菱炊菰自朝夕。 青裙皁髻長兒女,城市繁華豈曾識。 屋頭一艇是生涯,丁算未必逃官籍。 迢迢客路幾嘆息,茫茫宇宙何終極。 有酒無魚莫浪愁,獨醉月明聽吹笛。

在武昌的西南方有那雲夢澤,水面平靜得就像一塊碧綠的玻璃。 蘆葦叢莽莽蒼蒼,傍晚的煙霧在其間瀰漫,楊柳枝顯得蕭條冷落,帶着濃濃的秋意。 這片澤地北面連接着滄浪水,南面通着洞庭湖,方圓八九百里,到處都是一片荒遠的白色。 一條曲折縈迴的水渠,我們沿着它走了十天,巧妙地避開了江中的波濤,就像在席子上行走一樣平穩。 我平日裏就聽說沌水的魚很鮮美,滿滿一籃子魚也賣不到一百文錢。 可我來到這裏時,正趕上洪水氾濫,打魚的人很少,魚網高高掛起,釣竿也被扔在一旁。 那些住在蘆葦屋裏的人家真是太可憐了,屋子快要被水淹沒,還剩下三四尺露在水面。 他們靠着樹搭巢,用菰根編成牀,早晚就剝菱角、煮菰米來充飢。 那些穿着青布裙子、梳着黑色髮髻的大姑娘小夥子,哪裏見識過城市的繁華景象。 屋前的那一艘小船就是他們的全部生計,說不定還得按人頭繳納賦稅,逃不過官府的戶籍登記。 我在這漫長的旅途中不住地嘆息,這茫茫的宇宙哪裏纔是盡頭呢。 有酒雖然沒有魚,也別白白髮愁,獨自在明月下喝醉,聽着悠揚的笛聲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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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孫應時(一一五四~一二○六),字季和,自號燭湖居士,餘姚(今屬浙江)人。早年從陸九淵學。孝宗淳熙二年(一一七五)進士,調台州黃岩尉。歷秦州海陵丞、知嚴州遂安縣。光宗紹熙三年(一一九二),應闢入崈幕。後知常熟縣。寧宗開禧二年改通判邵武軍,未赴而卒,年五十三。有文集十卷等,已佚。清四庫館臣據《永樂大典》輯爲《燭湖集》二十卷。事見本集附編宋楊簡《孫燭湖壙志》、張淏《孫應時傳》。 孫應時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燭湖集》爲底本,酌校他書引錄。新輯集外詩附於卷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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