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竹隠先生孫應時

宋代 • 劉過

竹湖人之英，劇縣勇自試。
三年種桃李，遺愛及僮稚。
鹹欲父母之，謂吾公之子。
獨有督郵嫌，見謂不事事。
瑕疵催科細，欲以三尺治。
八月羈僦樓，半年縻隠市。
小窗天日晴，灑落自胸次。
抖擻舊塵埃，楮札左右置。
寄傲點畫間，揮染當遊戲。
人賢世所希，嗜好人共貴。
車馬閙填門，載酒日紛至。
大書極豪放，小草亦姿媚。
歛藏經綸業，進此第一義。
玉板抄歌詩，石碑刻圖記。
人家錦爲軸，高壁垂至地。
襲藏較工拙，臨寫費同異。
爭如老劉子，落魄一狂士。
半生不讀書，頗能會其意。
寒泉驥馬飲，平陸蛟龍起。
得非久幽憤，於以發奇氣。
故使鐘鼎疎，自足名一世。
毛錐久見絕，一見尚能喜。
酒邊袖予詩，不譽亦不忌。
有時奪之去，箱篋餘故紙。
如持將軍誥，屢博姑蘇醉。

譯文：

竹湖先生是人中的英傑，勇猛地到大縣去自我試煉。他在任三年，就像種下了桃李，留下的仁愛惠及到了兒童。百姓都把他當作父母一樣敬重，說他就像是大家的公父。

然而，只有督郵嫌棄他，說他什麼事都辦不好。還在催繳賦稅這樣的小事上挑毛病，想用法律來治他的罪。八月的時候，他被困在租來的樓裏，半年都在偏僻的集市中受困。

但在那小窗之外天朗日晴，他的心胸依然灑脫自在。抖落掉舊日的塵埃，把紙和筆放在左右。他把自己的傲世情懷寄託在點畫之間，揮毫潑墨就當作是一場遊戲。

他如此賢能，世間少有，他的愛好也被大家看重。一時間車馬喧鬧，擠滿了門口，每天都有人帶着酒紛紛前來。他寫的大字極其豪放，小字也姿態嫵媚。他收斂了自己經天緯地的才能，把書法當作首要之事。

人們用玉板抄寫他的歌詩，用石碑鐫刻他的圖記。家家戶戶用錦緞裝裱他的作品，高高地掛在牆壁上垂到地面。大家收藏時還比較作品的優劣，臨摹時也費盡心思辨別異同。

可哪比得上我老劉呢，一個落魄的狂放之士。半生都不怎麼讀書，卻頗能領會他作品的意趣。他的書法就像寒泉邊駿馬在飲水，平地上蛟龍騰空而起。莫非是長久以來的幽憤，藉此抒發奇偉的氣概。所以才讓他與鐘鼎之位疏遠，卻足以在世間留下名聲。

我很久都沒碰筆了，一見到他的書法還是滿心歡喜。在酒席旁我把自己的詩藏在袖子裏，他既不讚譽也不妒忌。有時候他還會把我的詩拿走，我的箱子裏只剩下些舊紙。就好像我拿着將軍的誥命，多次換得在姑蘇城一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