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亭聯句

宋代 • 蘇舜欽

陰霜策策風呼虓，羌賊膽開凶燄豪。
赤膠脆折乳馬健，漢野秋穟黃雲高。
驅先老尩伏壯黠，裹以山壑鬼莫招。
烽臺屹屹百丈起，但報平安搖桔槹。
喜聞羸師入吾地，主將踊躍士惰驕。
神鋒前揮擁勝勢，橫陣立敵俱奔逃。
不知餌牽落檻穽，一麾發伏如驚飆。
重圍八面鳥難度，相顧無路惟青霄。
地形窄束甲刺骨，眥裂不復能相鏖。
棄兵袞袞今不殺，部曲易主無纖囂。
慟哭皇天未厭禍，空同無色勁氣消。
狂童得志賤物命，隴上盤馬爲嬉遨。
蒼皇林間健兒婦，翦紙瀝酒呼嗸嗸。
將軍疾趨佔葬地，年年載柩爭鹹崤。
朝廷不惜好官爵，絳蠟刻印埋蓬蒿。
三公悲吟困數敗，車上輕重如鴻毛。
白衣壯士氣塞腹，憤勇不忍羞本朝。
重瞳三顧可易得，亮輩本亦生吾曹。
窮居哀勞厭咄咄，歲月奔激朱顏凋。
當年請行大明下，今日頹墮思南巢。
陽羨溪光逗蒼玉，尺半健鯽煙中跳。
便欲買田學秧稻，不復與世爭錙毫。
奈何三世奉恩澤，肯以軀命辭枯焦。
以知出處系大義，一飯四顧情如燒。
賀蘭磨劍河飲馬，頸系此賊期崇朝。
歸來天下解倒掛，玉色藹藹宸歡饒。
筆傾江河紙雲霧，嘆傾天業包陶姚。

譯文：

### 開頭描繪戰爭背景
寒冷的霜雪唰唰作響，狂風呼嘯如猛獸咆哮，羌賊的膽子變得張狂，兇焰十分囂張。那赤膠因寒冷脆折，他們的乳馬卻格外健壯，漢地的田野裏秋天的莊稼金黃一片，像高高的黃雲。

### 敵軍作戰策略與初期戰況
羌賊驅趕着年老體弱的人在前，讓身強力壯、狡黠的人埋伏在後，把他們藏在山谷中，連鬼都難以找到。我方的烽火臺高高矗立有百丈之高，平時只是搖着桔槔傳遞平安的消息。敵軍聽說我方疲弱之師進入他們的地盤，主將興奮不已，士兵們卻懈怠驕傲起來。我軍先鋒部隊奮勇向前，佔據了有利的形勢，橫列的戰陣一立起來，敵人紛紛奔逃。

### 陷入敵軍陷阱
卻不知道已經被敵人用誘餌牽着落入了陷阱，敵軍一揮兵，伏兵突然殺出，就像驚飆一般迅猛。敵軍從四面八方重重包圍，連鳥都難以飛出去，我軍將士互相看着，除了青天無路可逃。地形狹窄，鎧甲都彷彿要刺入骨頭，大家怒目圓睜卻再也無法與敵人鏖戰。敵軍放走了一批又一批的敗兵卻不殺，那些士兵換了主子也沒有絲毫反抗的聲音。

### 戰後慘狀與敵軍囂張
上天似乎還沒有厭棄這災禍，空同山一片灰暗，雄渾的氣象都消失了。那些狂妄的敵寇得志了，不把人命當回事，在隴上騎着馬盤旋嬉戲。樹林中倉皇失措的健兒和他們的妻子，剪着紙錢、灑着酒，悲聲痛哭。將軍急忙去搶佔埋葬戰死士兵的地方，年年都有載着靈柩的隊伍在鹹崤一帶往來。

### 朝廷用人不當
朝廷毫不吝惜地賞賜好的官爵，可那些官印就像用紅燭刻的一樣，最終被埋在了蓬蒿之中。三公爲多次戰敗而悲吟，他們在朝廷中的地位和作用就像鴻毛一樣輕。那些沒有官職的壯士滿腔憤怒，憤懣不已，不忍心看到本朝受辱。像當年劉備三顧茅廬那樣的明主難遇，其實像諸葛亮那樣的人才我們這裏本來也有。

### 詩人自身心境變化
我困居家中，哀傷勞苦，厭煩這不如意的處境，歲月匆匆流逝，我的容顏也漸漸衰老。當年我曾在朝廷下請求出徵，如今卻意志消沉，想着去南方隱居。陽羨的溪水波光粼粼，像透出蒼玉的光澤，一尺半長的健碩鯽魚在煙霧中跳躍。我真想買塊田地學習種水稻，不再和這世間爭那一點點的名利。

### 詩人的責任與決心
無奈我家三代都蒙受朝廷的恩澤，怎麼能貪生怕死，逃避這艱難的局面呢？我知道出仕和隱居關係着大義，喫一頓飯都要左顧右盼，心中焦急如焚。我要在賀蘭山下磨劍，在黃河邊飲馬，一定要在短時間內擒住那些賊寇，把他們的脖子繫上繩子。等到歸來時，讓天下襬脫困境，讓皇帝龍顏大悅。我要揮筆如傾江河，讓文字像雲霧一般壯觀，讚歎國家的大業能像陶唐氏和姚氏時期那樣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