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夜啼

宋代 • 周文璞

何人彈阮咸，故故輕手摘。
彈作烏夜啼，此意我所惻。
南朝有帝子，作牧號侯伯。
著身疑嫌間，生意日偪仄。
愛妾聞啼聲，改鎮頒竹冊。
或雲長安吏，性命在頃刻。
小婦聞啼聲，赦令敷大澤。
身雖不肖甚，幼小著蒼幘。
再轉作縣佐，欲塞父祖責。
濡墨決疑訟，行朱慰冤魄。
羣兇見之怒，極意便刳磔。
首沮隸陽橋，公議亦已格。
痛掠及庫胥，指作盜錢賊。
胥既窘椎鑿，手墮面愈黑。
書款自誣伏，身竟遭刻畫。
酷毒一如斯，誰謂彼無策。
謗書入外臺，遂坐使者劾。
牽連入冶城，五載窮慘礉。
陳詞叫穹旻，哀慟人叵測。
若無磊落者，誰肯爲昭白。
翻思受禍時，何但鎩羽翮。
愁冤傳里巷，泣涕到臧獲。
嫠母偕妻孥，惘惘望秋色。
豈料今日下，置酒設豚拍。
聽此哀絲鳴，但呼說不得。
月明客已去，庭宇鳴啞啞。
世人見慈烏，唾笑滿阡陌。
誰知事乘除，禍去反爲福。
蒼蒼上林枝，當去作謝客。

譯文：

### 譯文
不知是誰在彈奏阮咸這種樂器，輕輕地、有意地撥弄琴絃。他彈奏出了《烏夜啼》的曲調，那曲調傳達出的意味讓我心中湧起深深的惻隱之情。

南朝有皇室子弟，擔任州郡長官，有着侯伯的封號。他置身於猜疑和嫌隙之中，生存的空間一天天變得狹窄壓抑。他的愛妾聽到烏夜啼的聲音後，後來這位皇室子弟被改任官職，還得到了朝廷的任命文書。也有人說在長安有官吏，性命危在旦夕，他的小妾聽到烏啼聲後，不久便傳來了大赦的命令，如潤澤大地的恩澤般降臨。

我雖然很不成器，從小就戴着青巾。後來輾轉做了縣佐這樣的小官，想以此來回應父祖的期望。我用筆墨來判決疑難的案件，用硃筆來撫慰冤屈者的魂魄。可那些惡人見我這樣做十分惱怒，便想盡辦法來殘害我。我先是在隸陽橋受到阻撓，公衆的議論也被壓制。他們還殘酷地拷打庫吏，硬把他指認爲盜錢的賊。庫吏被嚴刑逼供，手都因痛苦而垂落，臉色愈發黑沉。他無奈之下只好寫下供狀，承認莫須有的罪名，最終遭受了刑罰。

他們如此殘酷狠毒，誰說他們沒有手段呢？誹謗我的文書傳到了御史臺，我因此遭到使者的彈劾。我被牽連到冶城，在那裏度過了五年極其悲慘的時光。我向蒼天訴說冤情，那哀傷悲痛的程度讓人難以想象。如果沒有光明磊落的人，誰肯爲我昭雪冤屈呢？

回想遭受災禍的時候，我何止是像鳥兒折了翅膀一樣狼狽。憂愁和冤屈在里巷中傳播，連奴僕們都爲之哭泣流淚。寡婦母親和妻兒，茫然地望着秋天的景色。誰能料到如今，我能擺下酒席，準備好豬肉。可聽到這哀怨的絃樂聲，我只能呼喊着說不出心中的滋味。

明月高懸，客人已經離去，庭院裏只有烏鴉啞啞地啼叫。世人看到慈烏，滿是輕蔑的唾笑。誰又知道世事的變化，災禍過去反而能迎來福氣。那蒼蒼的上林苑中的樹枝，我應當前去拜謝那些曾幫助過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