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寄子高盧兄五十韻

宋代 • 蘇泂

君才如驌驦，道里未可量。
讀書串脈絡，如海東赴洋。
五年隔異縣，信若參與商。
昨者戒車馬，故意改未嘗。
我家小於鬥，下榻出倉黃。
繩樞三椽共，君視猶雕樑。
貧又少甘脆，而君甘粃糠。
晨興烏鵲先，夕憩星宿張。
上言體金玉，時節登虞唐。
下言復家世，努力事文章。
瑣細及兒女，骨肉誼莫當。
君來歷州府，所在諸侯良。
肝膽皆善子，子去錐脫囊。
問胡獨善我，風雨度錢唐。
我時熟君指，又不羅酒漿。
何況動隣裏，磨刀向豬羊。
青燈兩夫影，陳義勸交相。
謂言經時留，十日又理裝。
但攜本經冊，沃州山水鄉。
子寧舍我去，我意未子忘。
相逢一歲短，相別一日長。
何緣子吾所，不然我君傍。
君雖老馬姿，今乃驥服箱。
刷燕日千里，闊步徐康莊。
江水有時西，東下斯濫觴。
奫{大/淪}至澎湃，穿溜極懷襄。
死生渠有命，貧賤士之常。
孔融委曹操，汲黯卑張湯。
人生出處分，榮謝均陰陽。
念我懶拙病，久已在膏肓。
此方困憂患，懲艾百戰創。
安時而處順，天道不可詳。
魯連蹈東海，屈原賦沅湘。
此志竟未遂，眼看都茫茫。
君懷萬金產，待價空四方。
古聞韞櫝貴，世有刖足傷。
藍田種洵美，死鼠名須防。
魯方秉周禮，漢亦絕楚糧。
易求哥舒翰，難覓張子房。
英雄出儒素，金印垂襴裳。
吾祖元祐末，奉使讋戎羌。
子孫失遺武，史冊無晶光。
君家著膽略，並驅從兩狼。
彎弓射敵首，滅敵使走藏。
此事屬乃翁，翁今膂力強。
問翁來何時，九月天雨霜。
此時君適我，促膝話繩牀。
作詩致近訊，願子益自將。
君看繞指柔，會作百鍊剛。
豈雲建廈缺，期子柱明堂。

譯文：

你才華出衆，就像那駿馬驌驦，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你讀書能貫通脈絡，好似百川歸海一般流暢自然。

我們分隔異地已經五年之久，就像天上的參星和商星，此出彼沒，難以相見。前些日子你備好車馬，特意前來探望我，心意始終未變。

我家狹小得如同斗室，匆忙間爲你安排住處。屋子不過是用繩子系門軸的三間破房，可你卻視它如雕樑畫棟的華屋。我家境貧寒，沒什麼美味佳餚，而你卻甘之如飴，不嫌棄粗茶淡飯。

你早起比烏鵲還早，夜晚休息時星辰已經佈滿天空。你跟我交談，往大了說希望國家能政通人和，趕上虞舜、唐堯那樣的太平盛世；往小了說鼓勵我重振家族，努力在文章上有所建樹。還關心到我的兒女瑣事，這份情誼比骨肉親情還深厚。

你遊歷過許多州府，所到之處的地方長官都很賢良。他們都對你坦誠相待，你就像錐子放在口袋裏，才華很快就顯露出來。我問你爲何唯獨對我這麼好，不惜冒着風雨渡過錢塘江來看我。我當時沒來得及好好招待你，連酒菜都沒準備。更不用說像招待貴客那樣驚動鄰里，殺豬宰羊。

我們在青燈下促膝長談，相互陳說大義，互相勉勵。本以爲你能多留些時日，沒想到才十天你又要整理行裝。你只帶着幾本經書，前往沃州那山清水秀的地方。

你怎麼忍心舍我而去，而我的心意絕不會把你遺忘。我們相逢的時光短暫如一年一瞬，相別的日子卻漫長如一日三秋。爲何不能讓你常伴我身邊，或者我能陪在你身旁。

你雖有老馬般的穩重姿態，但如今正像千里馬駕車前行。馳騁燕地，日行千里，闊步走在康莊大道上。

江水有時也會向西流，但它東下的源頭不過是細微的水脈。從涓涓細流匯聚成浩瀚澎湃的江河，水流泛濫甚至會淹沒大地。生死自有天命，貧賤也是讀書人常有的境遇。就像孔融被曹操所害，汲黯鄙視張湯一樣。

人生的出仕和隱退各有定分，榮耀和衰落就像陰陽交替。想想我生性慵懶笨拙，這毛病已經深入膏肓。如今正困於憂患之中，就像經歷百戰留下創傷的人，需要自我懲戒。只能安於時勢，順應自然，天道實在難以詳察。

魯仲連寧願蹈東海而死也不肯尊秦爲帝，屈原在沅湘之地賦下千古悲歌。他們的志向最終未能實現，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渺茫。

你身懷出衆的才華，就像擁有萬貫家產，卻四處等待識貨的人。古人說把美玉藏在櫃子裏等待高價出售是可貴的，但世上也有卞和被刖足的傷痛。藍田的美玉固然美好，但也要防備像“死鼠”那樣被人錯認的名聲。

魯國還秉持着周禮，漢朝也曾斷絕楚國的糧草。如今世上容易找到像哥舒翰那樣的將領，卻難覓張子房那樣的謀士。英雄往往出自讀書人，他們能獲得金印，身着華服。

我的祖先在元祐末年，奉命出使震懾戎羌。可子孫們沒能繼承祖先的功業，史冊上也沒有了家族的光輝。你家的人都有膽有略，能與敵人奮勇拼搏。彎弓射殺敵人首領，讓敵人逃散躲藏。這些事都得益於你的父親，他如今依舊膂力強健。

我問你父親何時來，大概是九月霜降的時候。那時你恰好來看我，我們在繩牀上促膝長談。我作詩向你傳達近況，希望你多多保重自己。你看那看似柔軟能繞指的鐵，經過百鍊也能成爲剛強之物。怎能說建造大廈缺少材料呢，我期待你能成爲支撐明堂的棟樑之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