蔞蒿見錄爾雅篇,族譜系出荊楚壖。 居人採擷不論錢,橫道?轢如車前。 物有貴賤所遇然,雞壅豕苓以帝言。 世間何有正味焉,耆芰昌歜性所便。 冰壺先生虀甕傳,敢驕玉食輕膏羶。 天隨酷謂杞菊賢,一賦金石聲相宣。 玉糝羹芋稱蘇仙,天上酥酡能比肩。 憶昔客授湘湖偏,乍逢此蒿口流涎。 嚼寒冰玉香滿咽,紺滑琉璃鳴貝編。 糅以豚膏軟如綿,脆甘豐膩潔且鮮。 天花石耳羞爭妍,木雞退飛山之巔。 笑渠芽蕨成兒拳,岸視橰圃眉宇軒。 七葅五菜誰敢先,獨能兄事玉版禪。 一別楚產知幾年,孤根朅來植鄞川。 春苗出土含曉煙,援條小摘喜欲癲。 故人千里方言還,調芼酌之雙觥船。 枯腸慰滿藜莧緣,食芹而美不敢專。 遣送兵廚羞俎籩,噴飯一笑篔簹邊。
舊冬得蔞蒿數十根植之舍傍今春遂可採擷輒持羾黃堂拙語先之聊發一笑
### 現代文翻譯
去年冬天我得到了幾十根蔞蒿,把它們種在了房屋旁邊。今年春天,這些蔞蒿就可以採摘了。我拿着它們準備送給官府的長官,先用這首拙詩打個前站,權且博大家一笑。
蔞蒿在《爾雅》這部書中就有記載,它的“家族譜系”出自荊楚一帶的水邊。當地居民採摘蔞蒿根本不計較價錢,它在道路上被車馬碾壓,就像車前草一樣普通。事物的貴賤往往取決於它所遇到的境遇,就像雞壅、豕苓因爲皇帝的提及而變得名貴。世間哪裏有絕對的美味呢,有人喜歡菱角,有人愛喫菖蒲根,不過是個人的喜好罷了。
冰壺先生傳承了用蔞蒿做醃菜的方法,他可不會因爲享用精美的食物而輕視這蒿菜的美味。陸龜蒙極力稱讚杞菊的賢德,他寫的關於杞菊的賦如金石之聲般廣爲流傳。蘇軾用芋頭做的玉糝羹,那美味簡直能和天上的酥酡相媲美。
回憶往昔,我在湘湖邊上教書的時候,剛遇到這種蔞蒿,饞得口水都流下來了。嚼着它就像嚼着寒冰和美玉,滿口生香;它顏色深綠,質地光滑,喫起來如同琉璃般脆響,好似在耳邊敲響了貝編。把它和豬油搭配在一起,口感軟得像綿絮,又脆又甜,豐滿而細膩,既乾淨又新鮮。比起那天花菜和石耳,蔞蒿讓它們都羞於與之爭豔;就連那像木雞一樣的山珍,也得退避到山的那一邊。我嘲笑那些剛冒芽的蕨菜,它們嫩得像小兒的拳頭;我傲然看着園圃裏的其他蔬菜,內心無比得意。在各種醃菜和常見蔬菜中,蔞蒿誰敢稱第一?它唯獨能與玉版禪筍以兄弟相稱。
和荊楚之地的蔞蒿分別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了,我帶着這孤零零的蔞蒿根來到鄞川種下。春天的嫩苗破土而出,籠罩在清晨的煙霧之中,我伸手輕輕摘下一些,歡喜得快要癲狂。遠方的老友說即將歸來,我用蔞蒿做菜,用大酒杯斟滿酒來招待他。這道菜慰藉了我滿是粗茶淡飯的腸胃,我覺得這蔞蒿實在美味,不敢獨自享用。於是派人把它送到官府的廚房,擺上祭祀的禮器,希望能讓大家看到這菜後噴飯一笑,在竹林邊共享這份歡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