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可許惠所畫舒景以詩督之

宋代 • 蘇洵

枯松怪石霜竹枝，中有可愛知者誰。
我能知之不能說，欲說常恐天真非。
羨君筆端有新意，倏忽萬狀成一揮。
使我忘言惟獨笑，意所欲說輒見之。
問胡爲然笑不答，無乃君亦難爲辭。
晝行書空夜畫被，方其得意尤若癡。
紛紛落紙不自惜，坐客爭奪相謾欺。
貴豪滿前謝不與，獨許見贈憐我衰。
我當枕簟臥其下，暮續膏火朝忘炊。
門前剝喙不須應，老病人誰稱我爲。

譯文：

詩中畫裏有那枯老的松樹、奇形怪狀的石頭還有帶着霜的竹子枝條，在這其中有着讓人喜愛的東西，但又有誰能真正懂得呢？

我心裏明白這其中的妙處，卻沒辦法用言語說清楚，因爲我總是擔心一說出來就破壞了那份天然純真的感覺。

我真羨慕你啊，你筆端總是能湧出新奇的意境，轉眼間就能揮筆繪出萬千景象。

看了你畫的東西，我高興得忘了說話，只能獨自笑着，我心裏所想用言語表達的畫面，都能在你的畫裏見到。

別人問我爲啥笑，我也不回答，說不定你也很難用言語說清畫畫時的那份妙處吧。

你白天對着天空用手比劃着構思，夜晚在被子上畫來畫去，當你創作得十分得意的時候，就像個癡人一樣投入。

你畫作紛紛落在紙上，自己卻並不怎麼珍惜，那些在座的客人都爭搶着你的畫，甚至還相互欺騙耍賴。

即便面前圍滿了達官貴人，你都拒絕贈送畫作，卻唯獨答應送給我，大概是憐惜我已經年邁體衰了。

等我拿到你的畫，我要把它掛在牀邊，枕着竹蓆躺在畫下，晚上點着油燈一直看，早上起來連做飯都忘了。

要是這時候有人在門前敲門，我也不用去應答，反正我這年老多病的人，誰還會真的把我當回事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