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柳長吟

宋代 • 邵雍

垂柳有兩種，有長有短垂。
唯茲長一種，偏與靜相宜。
院宇深春後，亭臺晚景時。
不勝煙羃羃，無柰日遲遲。
霢霂雨初過，清泠風乍吹。
章臺街左右，華表柱東西。
起眼出牆樹，拂頭當路枝。
翩翻綠羅帶，縹緲縷金衣。
蕩颺飄晴絮，繽紛舞暖絲。
絲牽寸腸斷，絮入萬家飛。
婀娜王巷韻，婆娑趙後姿。
修妍張緒少，柔軟沈侯羸。
濯濯青拖地，毿毿翠遶池。
般添花灼灼，引惹草悽悽。
欝欝籠山館，踈踈映酒旗。
贈人人自泣，駐馬馬還嘶。
影裏咿啞去，陰中轣轆歸。
淒涼裝暝靄，淡薄掛斜暉。
懊惱輕攀折，憂愁重別離。
早衰緣傍道，先茂爲臨溪。
樓外蟬才噪，橋邊鸎又啼。
生憎遮望眼，死恨學粧眉。
遠客莫知數，長條曾系誰。
經霜盡憔悴，來歲卻依依。

譯文：

垂柳有兩種形態，有的長垂，有的短垂。只有這長垂的垂柳，偏偏與幽靜的環境最爲相宜。

在深深的庭院中，春天已經過去；在亭臺之上，傍晚的景色漸漸浮現。它彷彿承受不住那如煙霧般濃密的氛圍，又無奈於那緩緩流逝的時光。

細雨剛剛飄過，清涼的風突然吹來。在章臺街的兩旁，華表柱的東西兩側，都有垂柳的身影。有的柳樹從牆內探出頭來，那當路的柳枝甚至能拂到行人的頭。

那柳枝如同翻飛舞動的綠羅帶，又好似縹緲的縷金衣。它在晴空中揚起飛揚的柳絮，那些柔軟的柳枝如同在溫暖的風中繽紛起舞。

柳絲彷彿能牽動人寸寸愁腸，柳絮則飄入了千家萬戶。它有着王昭君般婀娜的韻味，又有趙飛燕那樣婆娑的姿態。它的美好妍麗，張緒見了也會自愧不如；它的柔軟，沈約看了也會覺得自己太過羸弱。

它那青青的枝條垂落在地面，翠綠的枝葉環繞着池塘。它爲灼灼盛開的花朵增添了別樣的景緻，也引得萋萋芳草更顯生機。

它鬱鬱蔥蔥地籠罩着山間的館舍，稀稀疏疏地映襯着酒店的酒旗。人們折柳相贈，贈送的人不禁哭泣，連駐足的馬也在嘶鳴。

在垂柳的影子裏，船隻咿咿呀呀地離去；在它的樹蔭下，車輛轆轆地歸來。它以淒涼之態裝點着傍晚的暮靄，又淡淡地掛着那一抹斜暉。

它懊惱人們輕易地攀折，憂愁着因離別而帶來的傷感。它過早地衰敗是因爲長在路旁，而率先繁茂是因爲臨近小溪。

樓外蟬兒剛剛開始聒噪，橋邊黃鶯又在啼叫。它最讓人討厭的是遮擋了人們遠望的視線，最讓人痛恨的是學着美人梳妝時的眉形。

遠方的過客不知有多少，這長長的柳枝又曾經系過誰呢？經過寒霜的侵襲，它變得憔悴不堪，但到了來年，又會依依嫋嫋地生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