雹

宋代 • 戴埴

玄黓執徐歲，月律終無射。
京師連雨雹，小者如彈，大者如拳。
林柯葉亂下，烏鳶折飛翮。
屋瓦砉劃遭擊撲，居人顛沛，行道錯愕。
初疑巨颶掀卷馮夷宮，淵珍散墮光閃爍。
復疑清霄萬里驅長蛟，泣淚盈盈驟飄薄。
棱層水精碎，噴噀珠琲滑。
有識覷天巧，一何景象惡。
嘗聞聖人在上冬夏無愆伏，亭毒二氣不相剝。
破塊封條已無異，祉羽無勞驗風角。
今天子握極衡，運鬥樞，景化豫順，羣慝蕭灼。
精祲胡未孚，冰雨墮霄幕。
其欲霈廣澤，胡不爲甘霖，沾丐枯焦重甲拆。
其欲膏土脈，胡不爲晞薤，厭浥瀼瀼普漸洽。
其欲表誅伐，胡不爲皚?，駟見而霣，草木黃落。
其欲弭蟄蟲、滋生植，胡不爲嘉平之三白，驅蝗入地千百尺。
或雲水氣專一不解散，胡不爲長河玉岸之寒冰，可納凌室助頒刷。
或雲陰氣脅陽不相入，胡不爲氤氳五色之卿靄，葉應豐穰昭帝德。
此雹舒不如雨露，慘不如霜雪，結不如冰澌之嚴沍，散不如雲霧之蔥鬰。
天非欲示懲，詎用作戲劇。
漢儒說證應，紛紛太不一。
或賢邪易位，或賦斂苛刻，或妻妾失倫，或大臣擅法。
玄道幽且渺，牽附多穿鑿。
仲尼百世師，麟經戒侵逼。
此變凡在書，公室寖衰削。
自下凌上曰僭，以柔變剛曰剝。
沸湯湛冷泉，凝寒勝燠熱。
溫雨受陰氛，凌沍自然結。
時當秋氣杪，是理尤彰灼。
風起庚，庚作令。
日行西，西主殺。
數至九變，金乃從革。
大則爲兵小刑罰，內外靡不以時決。
天地方會藏，沴候生京洛。
得非少皡執矩未潔齊，得非蓐收爲正有顛錯，得非箕伯吞聲不掃除，青女護奸不除滅。
穹旻赫然奮嚴威，重陰膠固紛零落。
我願聖王覩此攬乾綱，用夬決，登俊良，屏邪慝。
陰塵靜掃單于庭，陽和徧龡鄒子律。
大明威威照九州，寒燠時序百穀熟。
天若雨珠真可噱，請以綴袞冕之十二旒，龍旗和鸞之纓絡。

譯文：

在玄黓執徐這一年，農曆九月的時候。
京城接連下起了冰雹，小的像彈丸，大的像拳頭。
樹林裏的樹枝和樹葉被打得紛紛落下，烏鴉和老鷹的翅膀也被打折。
屋瓦被冰雹噼裏啪啦地擊打，居民們驚慌失措，路上的行人也驚愕不已。
起初懷疑是巨大的颶風掀起了河神的宮殿，讓深淵裏的珍寶散落，閃爍着光芒。
又懷疑是在晴朗的萬里高空驅趕着長蛟，它傷心的淚水紛紛灑落。
那冰雹像層層的水晶破碎，又像噴濺出的圓潤珍珠。
有見識的人看着這奇異景象，只覺得景象十分惡劣。
曾聽說聖人在位時，冬夏的氣候不會失常，陰陽二氣和諧，不會相互侵害。
如今萬物的生長狀態已無異常，也不用通過觀察氣象來預測吉凶。
當今天子掌握着天下的權柄，運轉着北斗七星的樞紐，國家的教化順遂，各種邪惡都被消除。
可爲何這不祥的氣象還未消散，冰雹從天空落下。
它要是想降下廣闊的恩澤，爲何不成甘霖，去滋潤那焦枯的土地，讓種子裂開發芽。
它要是想潤澤土地，爲何不成及時的細雨，讓土地充分溼潤。
它要是想表示征伐之意，爲何不成皚皚白雪，讓駟馬一見就戰慄，草木枯黃凋零。
它要是想平息蟄蟲、促進植物生長，爲何不成臘月的三場瑞雪，把蝗蟲驅入地下千百尺。
有人說這是水氣凝聚不散，那爲何不成長河岸邊如玉般的寒冰，存進冰室以供使用。
有人說這是陰氣逼迫陽氣，無法融合，那爲何不成五彩的祥瑞雲氣，來應驗豐收，彰顯皇帝的德行。
這冰雹比不上雨露那樣能滋潤萬物，不如霜雪那樣能帶來肅殺之景，凝結起來不如冰凌那樣嚴寒冷冽，散開也不如雲霧那樣蔥蘢茂盛。
上天並非想以此示懲，難道是把這當成一場戲劇嗎？
漢代儒者談論災異的應驗，說法紛繁雜亂。
有的說是賢人和姦邪之人位置顛倒，有的說是賦稅苛刻，有的說是妻妾之間倫理失常，有的說是大臣擅自弄法。
天道幽深渺茫，這些牽強附會的說法大多穿鑿附會。
孔子是百世的師表，《春秋》中警戒以下犯上的行爲。
這類災變凡是記載下來的，往往預示着公室的逐漸衰落。
以下犯上叫做僭越，以柔克剛叫做剝落。
就像熱水中加入冷水，寒冷戰勝了炎熱。
溫暖的雨遇到陰寒之氣，自然就凝結成冰。
此時正值秋末，這種道理更加明顯。
風從庚位吹來，庚位掌管着時令。
太陽運行到西方，西方主殺戮。
氣數到九就會發生變化，金屬也會隨之改變形態。
大的方面預示着戰爭，小的方面預示着刑罰，內外之事無不按時決斷。
天地正處於收斂閉藏之時，不祥的徵兆卻在京城出現。
莫非是少皡掌管時令不夠嚴謹，莫非是蓐收主持政務出現差錯，莫非是風神沉默不掃除陰霾，霜神包庇邪惡不加以清除。
上天赫然震怒，施展威嚴，濃重的陰雲凝結，冰雹紛紛落下。
我希望聖王看到這一景象後，掌握好治國的大權，果斷決策，任用賢良，摒棄奸邪。
把邊疆的敵人清掃乾淨，讓溫暖的陽氣像鄒衍的律管那樣吹遍大地。
讓明亮的陽光照耀九州，使寒暑有序，百穀豐收。
要是上天落下的是珍珠，那可真是可笑了，不妨用它來裝飾天子皇冠上的十二旒，還有龍旗和車上鸞鈴的纓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