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出贅歸省再往婦氏家

宋代 • 陳著

父子恩愛重，人生別離苦。
惟汝善事我，我亦深愛汝。
我年今七十，又有多病母。
出贅非汝心，事有難直取。
寸步安可離，而乃江山阻。
憶昨汝歸時，大暑走風雨。
身如出水荄，淋瀝帶泥滷。
弱質又逃病，老懷方免慮。
胡爲有力者，夜半負篋去。
本自無完衣，轉使時赤露。
命窮不可醫，眉攢若爲訴。
我心愈惻惻，還送汝行路。
奈何其奈何，聽我細分付。
出入誰能無，歸期況堪數。
遠遊必有方，無愧聖人語。
得失亦何常，翕然雲散聚。
不見古君子，墮甑寧復顧。
賢哉汝婦翁，可以就規矩。
瑟琴相好合，更聞汝得婦。
足寬父母心，百里在庭戶。
謹勿困閒愁，宗事要擔負。

譯文：

父子之間的恩愛深厚，而人生最痛苦的事莫過於生離死別。只有你能夠好好地侍奉我，我也深深地疼愛你。我如今已經七十歲了，家中還有年邁且多病的母親。你入贅到女方家並非出自你的本意，只是有些事情難以直接改變。我們本應該寸步都不分離，可如今卻被江山阻隔。

回想起你上次回家的時候，正值大暑，狂風裹挾着暴雨。你渾身溼漉漉的，就像剛從水裏拔出來的草根，身上還帶着泥污。你本身體質就弱，又剛剛病癒，我這顆老父親的心纔剛剛放下擔憂。可爲什麼那些有勢力的人，在半夜裏就把你連人帶行李弄走了呢。你本來就沒有幾件完好的衣服，這一走反而常常要忍受赤身露體的窘況。命運如此窮困，似乎已經無法醫治，你眉頭緊鎖，心中的苦楚又該向誰訴說呢。

我的心裏愈發難過，還是送你踏上了遠行的路。唉，實在是無可奈何啊，且聽我細細囑咐你。人這一輩子誰能不出門呢，何況你的歸期也是可以數得清的。孔子說過，遠遊一定要有明確的去處，這樣才無愧聖人的教誨。人生的得失本來就無常，就像雲聚雲散一樣。你沒看見古代那些君子嗎，就算瓦甑掉在地上摔碎了，也不會再回頭去看。

你的岳父是個賢明的人，你到了那裏要遵守規矩。你和妻子琴瑟和鳴，聽說她是個好女子。有這樣的賢妻，足以寬慰父母的心，即便相隔百里，也好像近在咫尺。你千萬不要被閒愁困擾，家族裏的事情你也要擔負起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