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雁

宋代 • 舒嶽祥

憂心悄悄睡未能，開門看月一片冰。
竅木相磨作鬼語，凍星入牖如螢青。
孤雁哀號向何處，老夫掩耳不欲聽。
爾從沙場經萬里，昔時系書達天子。
如今若向上林過，縱有書來誰取視。
陰山豁處狹如門，結陣來時各有羣。
辛苦避鷹兼避弋，前行半度後行分。
秋水江南無所畏，老菰沉米蘆搖穗。
鷗鳧善熟少驚猜，飲啄不爭遊且戲。
不知何事背羣飛，欲宿無依去無疑。
天長路杳翅流血，夜向霜悽聲轉微。
自倚能飛無與敵，豈知天勢有違機。
作書好報前徵侶，看取悲鳴落羽時。

譯文：

我滿心憂愁，悄悄難眠，索性起身打開房門，只見那明月灑下的光輝，冷冽如冰。外面的枯木相互摩擦，發出詭異好似鬼語的聲響，寒夜中，幾顆暗淡的星星透過窗戶照進來，幽綠得如同螢火蟲的光。

一隻孤雁在夜空中哀號，也不知它要飛向何方，我實在不忍，只好捂住耳朵不想再聽。你曾從那遙遠的沙場歷經萬里而來，往昔還曾帶着書信送到天子手中。可如今啊，就算你再飛過皇家園林上林苑，就算還帶着書信，又有誰會去取來看呢？

陰山的豁口狹窄得如同門戶，大雁們來時都結陣成羣。它們辛苦地躲避着鷹隼的襲擊和獵人的箭弋，飛行時前後隊伍有序。到了江南的秋水之畔，這裏沒有太多危險，老菰沉沉，稻米飽滿，蘆葦搖曳着穗子。鷗鳥和野鴨相處得熟絡，很少互相猜忌驚擾，它們悠閒地飲水啄食，嬉戲遊玩。

真不知道這隻孤雁爲何要背離雁羣獨自飛行，想要棲息卻無處可依，毅然決然地離去。它飛行在漫長的天空中，路途遙遠，翅膀都因飛行而流出血來。寒夜中，霜氣淒冷，它的叫聲也越來越微弱。

它自恃飛行本領高強，無人能敵，卻哪裏知道命運有時也會違背自己的意願。我勸它還是寫封信告知前方的夥伴吧，看看自己如今悲鳴着、羽毛散落的悽慘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