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晚雜書三十首 其二一

六經天日月,諸子如四時。 史自班以上,語奇文亦奇。 踵武蔚宗輩,語有文無之。 小宋刊新唐,不悟宵寐規。 以藝傳李杜,待之無乃卑。 他人有遺集,一覽不再窺。 惟此與韓柳,咀嚼無厭期。 儕彼楓落生,吾欲鐫此疵。

六經就如同天空中的太陽和月亮,是至高無上、永恆閃耀且具有絕對權威性的經典之作。諸子百家的著作則好似一年的四季,各有特色,各有其獨特的時代價值和文化意義。 在史學方面,從班固及其以前的史著,它們的文字表述奇特,文章也極具魅力。那些史家有着卓越的敘事和創作能力,史書中的內容精彩非凡。 而到了像范曄(蔚宗)這一輩之後的史家,雖然話語表達有一定特點,但文章卻缺乏之前那種獨特的韻味和價值。 宋祁(小宋)刊修《新唐書》,卻沒有領悟到爲文的根本規則。他在修史過程中可能過於追求某些方面,而忽略了更重要的東西。 有人僅僅把李白和杜甫當作以技藝(詩歌技巧)傳世的人,這樣對待他們,豈不是太看低他們了。李杜的詩歌有着深厚的情感、廣闊的胸懷和超凡的藝術成就,遠不止是技巧層面那麼簡單。 別人遺留下來的文集,看過一遍之後就不想再看第二遍。只有李白、杜甫以及韓愈、柳宗元的作品,怎麼品味都不會感到滿足。 我想把那些像“楓落生”(這裏可能是指某個文風不好或者評價不當的人)之類的錯誤觀點和毛病刻寫出來,讓大家都能認識到其中的問題。
關於作者

方回(一二二七~一三○七),字萬里,一字淵甫,號虛谷,別號紫陽山人,歙縣(今屬安徽)人。早年以詩獲知州魏克愚賞識,後隨魏至永嘉,得制帥呂文德推薦。理宗景定三年(一二六二)進士,廷試原爲甲科第一,爲賈似道抑置乙科首,調隨州教授。呂師夔提舉江東,闢充幹辦公事,歷江淮都大司幹官、沿江制幹,遷通判安吉州。時賈似道魯港兵敗,上書劾賈,召爲太常簿。以劾王爚不可爲相,出知建德府。恭帝德祐二年(一二七六),元兵至建德,出降,改授建德路總管兼府尹。元世祖至元十四年(一二七七)赴燕覲見,歸後仍舊任。前後在郡七年,爲婿及門生所訐,罷,不再仕。以詩遊食元新貴間二十餘年,也與宋遺民往還,長期寓居錢塘。元成宗大德十一年卒,年八十一。回詩初學張耒,晚慕陳師道、黃庭堅,鄙棄晚唐,自比陸游,有《桐江集》六十五卷(《剡源文集》卷八《桐江詩集序》),已佚。又有《桐江續集》,系元時罷官後所作,自序稱二十卷,《千頃堂書目》作五十卷,今殘存三十六卷。另有《瀛奎律髓》等行世。回以宋守土官靦顏仕元,以“大物既歸周,裸士來殷商”(本集卷二五《送男存心如燕二月二十五日夜走筆古體》)開解,並諛元爲“今日朝廷貞觀同”(本集卷二四《送丘子正以能書入都……》),誠屬可鄙,所以爲周密《癸辛雜識》別集捲上所深詆。周斥其曾以梅花百詠諛賈似道,當爲事實,集中有“向來世故未曾識,折腰此人(似道)覬斗升”(卷二三《三月二十日張君輗約飲王子由紫霞道院酒字爲韻》),即爲此事之證明。因此前人雖辨周密斥方回或有私憤,而回人品確不能稱道。事見本集有關詩文,明弘治《徽州府志》卷七有傳。 方回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爲底本。校以清抄《虛谷桐江續集》(四十八卷,簡稱清抄本,藏北京圖書館),兩本卷次不同,非出一源。底本詩集外之詩、校本多出底本之詩及新輯集外詩,另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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