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醉仙圖

晉七賢歟,唐八仙歟。 胸吞萬古,氣高九天。 糞土軒冕,膏肓林泉。 造性命之閫奧,眇文章之蹄筌。 見李耳於樹下,參伏羲於畫前。 爰養素於黃庭,亦存神于丹田。 既萬累之盡掃,惟一真之獨全。 生涯無他,糟丘酒船。 畫史游戲,醉態蹁躚。 或相舁扶,或相攀牽。 或袒而舞,或跣而眠。 堂堂八尺,如頹玉山。 烱烱一寸,如珠在淵。 老夫一笑知其然,非愚非癡非狂顛。

畫裏這些人,是晉代的竹林七賢呢,還是唐代的飲中八仙呀? 他們胸懷能吞下萬古的風雲,氣概比九天還要高昂。 他們把高官顯貴視如糞土,對山林泉石的喜愛深入骨髓。 他們探究到了性命的深奧道理,不把文章的形式技巧放在眼裏。 他們彷彿能在樹下與李耳交談,在八卦圖前與伏羲參悟。 他們在《黃庭經》裏涵養純淨的本性,也在丹田中存養精神。 他們把世間的各種牽累都一掃而光,只讓那純真的自我完整地留存。 他們的生活沒別的,就是整日守着酒糟堆,乘着酒船逍遙。 畫師作畫不過是遊戲筆墨,畫出他們醉態輕盈、舞姿蹁躚的模樣。 有的人相互抬扶着,有的人相互拉扯着。 有的人袒露着胸膛跳舞,有的人光着腳就睡着了。 他們一個個堂堂八尺身軀,醉倒時就像崩塌的玉山。 可他們那炯炯有神的一寸目光,就如同明珠沉在深淵。 老夫我看了這畫不禁一笑,心裏明白他們並非愚昧、也不是癡傻、更不是癲狂啊。
關於作者

方回(一二二七~一三○七),字萬里,一字淵甫,號虛谷,別號紫陽山人,歙縣(今屬安徽)人。早年以詩獲知州魏克愚賞識,後隨魏至永嘉,得制帥呂文德推薦。理宗景定三年(一二六二)進士,廷試原爲甲科第一,爲賈似道抑置乙科首,調隨州教授。呂師夔提舉江東,闢充幹辦公事,歷江淮都大司幹官、沿江制幹,遷通判安吉州。時賈似道魯港兵敗,上書劾賈,召爲太常簿。以劾王爚不可爲相,出知建德府。恭帝德祐二年(一二七六),元兵至建德,出降,改授建德路總管兼府尹。元世祖至元十四年(一二七七)赴燕覲見,歸後仍舊任。前後在郡七年,爲婿及門生所訐,罷,不再仕。以詩遊食元新貴間二十餘年,也與宋遺民往還,長期寓居錢塘。元成宗大德十一年卒,年八十一。回詩初學張耒,晚慕陳師道、黃庭堅,鄙棄晚唐,自比陸游,有《桐江集》六十五卷(《剡源文集》卷八《桐江詩集序》),已佚。又有《桐江續集》,系元時罷官後所作,自序稱二十卷,《千頃堂書目》作五十卷,今殘存三十六卷。另有《瀛奎律髓》等行世。回以宋守土官靦顏仕元,以“大物既歸周,裸士來殷商”(本集卷二五《送男存心如燕二月二十五日夜走筆古體》)開解,並諛元爲“今日朝廷貞觀同”(本集卷二四《送丘子正以能書入都……》),誠屬可鄙,所以爲周密《癸辛雜識》別集捲上所深詆。周斥其曾以梅花百詠諛賈似道,當爲事實,集中有“向來世故未曾識,折腰此人(似道)覬斗升”(卷二三《三月二十日張君輗約飲王子由紫霞道院酒字爲韻》),即爲此事之證明。因此前人雖辨周密斥方回或有私憤,而回人品確不能稱道。事見本集有關詩文,明弘治《徽州府志》卷七有傳。 方回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爲底本。校以清抄《虛谷桐江續集》(四十八卷,簡稱清抄本,藏北京圖書館),兩本卷次不同,非出一源。底本詩集外之詩、校本多出底本之詩及新輯集外詩,另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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