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歌贈王春陽用其神丹歌韻

世上若無鍾子期,破琴勿爲俗子嗤。 人間亦有王昭君,奈何衆女嫉蛾眉。 我粗能詩子能畫,筆力豈不山可移。 希聲絕色識者少,妾婦嗃嗃仍嘻嘻。 宣和畫史我嘗讀,山水王詵並郭熙。 儋州禿翁早題品,元祐文章衆首推。 坡詩一句不收拾,熙豐孽黨遺羣兒。 大坡小坡俱寫竹,黜不登載無一枝。 河東顓徵領節度,賊貫時實籌兵帷。 謂此昏椓亦善畫,繆取人主玉色怡。 畫之是非且不辨,國勢竟隨閹宦痿。 花光墨梅方盛行,乃坐山谷屏斥爲。 簡齋五詩動萬乘,此等佳作亦棄之。 五日十日一水石,王宰見賞杜拾遺。 如許名手無其名,可謂世衰人才衰。 筒不肯破菜不潑,朝士閎籍塗粉脂。 青城北轅五馬渡,正邪稍稍分荼飴。 萬事盡如畫譜意,焉得炎正不中微。 雪蘇黃冤尚伊洛,始覺七政齊衡璣。 錦囊玉軸鎖御府,徑與宗祏同灰飛。 米元章史論稍公,遺物太倉存一稊。 子能畫,亦能詩。 衆人不識不必疑,相逢但當醉如泥。

如果世上沒有像鍾子期那樣能真正懂琴音的人,那還不如把琴摔破,也別被那些俗人嘲笑。人間也有像王昭君這樣的佳人,可無奈那些女人們嫉妒她的美貌。 我稍微會寫點詩,你擅長繪畫,咱們這筆力,簡直能把山都移走。可那些精妙的聲音和絕美的事物,能真正賞識的人太少了,那些庸俗的人還在一旁嘰嘰喳喳、嘻嘻哈哈地瞎議論。 我曾經讀過《宣和畫史》,裏面記載着山水畫家王詵和郭熙。當年儋州的蘇軾早就對他們有過品評,在元祐年間他的文章可是被衆人推崇。可蘇軾的一句詩都不被收錄,那些熙豐年間的奸黨餘孽還在胡作非爲。蘇軾兄弟都擅長畫竹,卻在畫史裏連一枝竹的記載都沒有。 河東的官員統領節度使,而奸臣童貫當時在幕後籌劃軍事。竟然說這個昏庸的閹人也擅長繪畫,荒謬地讓皇帝龍顏大悅。連繪畫的好壞都分辨不清,國家的形勢竟然隨着閹宦專權而衰敗。 花光和尚的墨梅畫正盛行的時候,卻因爲黃庭堅的批評而被排斥。陳與義的五首詩能打動皇帝,可這樣的佳作也被棄之不顧。 王宰畫水石,五日十日才完成一幅,卻得到了杜甫的讚賞。像這樣的名手卻不被人知曉,真可謂是世道衰落、人才凋零啊。 朝廷裏的官員不肯打破常規、不肯有所作爲,只知道像女人一樣塗脂抹粉。自皇帝離開京城南渡之後,正邪才稍稍有了分別。 萬事就像畫譜裏所反映的那樣,國家的命運怎麼能不漸漸衰落呢?爲蘇軾、黃庭堅洗清冤屈,重視洛學,才感覺像北斗七星運轉一樣有了秩序。 那些收藏在御府的書畫,最終和國家的宗廟一起化爲灰燼。米芾的畫史評論還算公正,但留存下來的畫作就像太倉裏的一粒米那麼少。 你既能繪畫,又能寫詩。衆人不理解你也不必懷疑自己,咱們相逢的時候只管喝得酩酊大醉就好。
關於作者

方回(一二二七~一三○七),字萬里,一字淵甫,號虛谷,別號紫陽山人,歙縣(今屬安徽)人。早年以詩獲知州魏克愚賞識,後隨魏至永嘉,得制帥呂文德推薦。理宗景定三年(一二六二)進士,廷試原爲甲科第一,爲賈似道抑置乙科首,調隨州教授。呂師夔提舉江東,闢充幹辦公事,歷江淮都大司幹官、沿江制幹,遷通判安吉州。時賈似道魯港兵敗,上書劾賈,召爲太常簿。以劾王爚不可爲相,出知建德府。恭帝德祐二年(一二七六),元兵至建德,出降,改授建德路總管兼府尹。元世祖至元十四年(一二七七)赴燕覲見,歸後仍舊任。前後在郡七年,爲婿及門生所訐,罷,不再仕。以詩遊食元新貴間二十餘年,也與宋遺民往還,長期寓居錢塘。元成宗大德十一年卒,年八十一。回詩初學張耒,晚慕陳師道、黃庭堅,鄙棄晚唐,自比陸游,有《桐江集》六十五卷(《剡源文集》卷八《桐江詩集序》),已佚。又有《桐江續集》,系元時罷官後所作,自序稱二十卷,《千頃堂書目》作五十卷,今殘存三十六卷。另有《瀛奎律髓》等行世。回以宋守土官靦顏仕元,以“大物既歸周,裸士來殷商”(本集卷二五《送男存心如燕二月二十五日夜走筆古體》)開解,並諛元爲“今日朝廷貞觀同”(本集卷二四《送丘子正以能書入都……》),誠屬可鄙,所以爲周密《癸辛雜識》別集捲上所深詆。周斥其曾以梅花百詠諛賈似道,當爲事實,集中有“向來世故未曾識,折腰此人(似道)覬斗升”(卷二三《三月二十日張君輗約飲王子由紫霞道院酒字爲韻》),即爲此事之證明。因此前人雖辨周密斥方回或有私憤,而回人品確不能稱道。事見本集有關詩文,明弘治《徽州府志》卷七有傳。 方回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爲底本。校以清抄《虛谷桐江續集》(四十八卷,簡稱清抄本,藏北京圖書館),兩本卷次不同,非出一源。底本詩集外之詩、校本多出底本之詩及新輯集外詩,另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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