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夢

宋代 • 錢舜選

翠峯嵯峨三十六，寒泉落空響哀玉。
甃花石路勢縈紆，玉闌干護修筠綠。
雪髯老人負紫瓢，金絲麈尾遙相招。
紅螺酌酒湛湛碧，坐倚蒼石吹洞簫。
孤鶴來傳天上詔，老人挽餘偕一到。
飄飄高峯凌青冥，直過罡風履黃道。
祥光樓閣倚崢嶸，神虎守關森衛兵。
雙闔朱扉忽微啓，中有靈官來遠迎。
絳衣持斧立丹陛，玉皇手中玉如意。
雲璈風瑟自宮商，天聲清越非人世。
帝旁青童傳帝宣，文華宮中呼謫仙。
謫仙顧餘笑且言，子宜亟反來他年。
探懷贈我五色筆，子當寶之慎勿失。
濃香氤氳迷帝所，長揖老人下西廡。
身從日月上頭行，俯視斗杓分子午。
雲氣相隨步武生，過耳但覺松風鳴。
覺來握筆紀佳夢，月明樓鼓撾三更。

譯文：

那三十六座翠綠的山峯，高聳而險峻。寒冷的泉水從高處落下，聲響好似哀傷的美玉碰撞之音。

用帶有花紋的石頭鋪成的小路，蜿蜒曲折。那精美的玉石欄杆，守護着修長而碧綠的竹子。

有位鬍鬚雪白的老人，揹着紫色的酒瓢，手中拿着金絲拂塵遠遠地向我招手。

他用紅螺做成的酒杯斟滿了深碧色的美酒，我們坐在蒼石上，我吹起了洞簫。

這時，一隻孤獨的仙鶴飛來，傳達天上的詔書。老人拉着我一起前往。

我們飄飄然地飛向高峯，直入青天，徑直穿過強勁的罡風，踏上了那象徵着祥瑞的黃道。

只見那樓閣在祥光中與崢嶸的山峯相依，有神虎守着關卡，衛兵排列得嚴整森嚴。

兩扇硃紅的大門微微開啓，裏面有靈官前來遠遠相迎。

穿着深紅色衣服、手持斧頭的侍衛站立在宮殿的臺階旁，玉皇大帝手中握着玉如意。

雲璈和風瑟自然地奏出美妙的音樂，那清脆悠揚的聲音絕非人間所有。

天帝身旁的青童傳達天帝的旨意，在文華宮中呼喚被貶謫到人間的仙人。

那位謫仙看着我，笑着說：“你應該趕快回去，等將來再來。”

他從懷中掏出一支五色筆送給我，還叮囑我要好好珍藏，千萬不要丟失。

濃郁的香氣瀰漫，讓人迷失在天帝的居所。我向老人作了一個長揖，然後從西邊的廊廡走下。

我彷彿在日月的上方行走，低頭俯視，能分辨出北斗星的斗杓所指的子、午方位。

雲霧隨着我的腳步而生，耳邊只聽見松風的呼嘯聲。

醒來後，我握着筆記錄下這個美好的夢境，此時明月高懸，城樓的鼓敲響了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