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石歌

宋代 • 何夢桂

大塊初分生怪石，曾與不周山作骨。
山崩地缺天柱摧，片石耆姿轉奇崛。
媧皇煉石補天工，化作五星成五色。
地下爲石天上星，頑質變化生神靈。
一朝天狼齧蝕五星隕，隕石宋野猶有光晶熒。
何人夜負入海嶼，錯雜昆吾無覓處。
中間塊石獨?嶔，住在錦溪溪上滸。
石潤可以硯，石文可以屏。
贔屭或刳鼎，廉栗或劖銘。
不然雲母與紫英，否則丹砂和空青。
爾材於用百不適，空有千尺高棱層。
暴流沒馬不加減，霜降石出不加增。
火不焦，水不凝。
刻桐扣不鳴，飲羽射不驚。
世間至智不能化，而我安敢逃愚名。
人聞愚惡聞智喜，君謂我愚真知己。
築室招子願結交，更請柳溪作愚記。
我笑己愚君更愚，世有兩愚適相值。
江流東去夕陽西，千古相看只如此。
當年三品不點頭，況被旁人鞭得起。

譯文：

在天地初始的時候，大自然孕育出了奇特的石頭，它曾是不周山的一部分骨架。後來山崩地裂，支撐天空的天柱折斷，這片石頭卻愈發顯得姿態奇特、突兀不凡。

女媧娘娘煉石來修補天空，那些石頭化作了天上的五星，呈現出五彩的光芒。地上的石頭與天上的星星，本質上是同一種物質，這看似頑劣的石頭也能變化出神奇的靈性。

有一天，天狼星侵蝕了五星，致使它們隕落，其中一塊隕石墜落在宋國的原野，仍然閃耀着晶瑩的光芒。不知道是何人在夜裏將它背到了海邊的島嶼，它混雜在各種美玉之間，難以尋覓。

在衆多石頭中，有一塊尤爲高大險峻，它位於錦溪的岸邊。石頭質地溫潤，可以用來製作硯臺；石頭紋理美觀，可以當作屏風。它或許能被雕刻成馱鼎的贔屭形狀，或許能被刻上剛正的銘文。又或者可以從中提煉出雲母、紫英，不然也能得到丹砂和空青等礦物。

然而你這塊石頭，在各種用途上都不適用，徒有那千尺高的棱層。暴雨形成的急流淹沒了馬匹，你的高度不會減少；霜降時節溪水退去，你的高度也不會增加。火不能燒焦你，水也不能讓你凝結。用桐木敲擊你不會發出聲響，羽箭射中你也不會有動靜。

世間最有智慧的人都無法讓你改變，那我又怎敢逃避“愚”這個名號呢。人們都厭惡被說愚笨，喜歡被贊聰明，你說我愚笨，真是我的知己啊。我打算建造房屋邀請你，希望能與你結交爲友，還想請柳溪爲這“愚”寫一篇記文。

我笑着說自己愚笨，可你比我更愚笨，世間有兩個愚人恰好相遇。江水向東流去，夕陽向西落下，千百年來我們相互對視，也不過如此。當年那些所謂“三品”的石頭都不輕易點頭，更何況你還能被旁人隨意驅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