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哀哉行

宋代 • 俞德鄰

妾家淛水東，一門十朱輪。
男多止一女，鍾愛歸妾身。
七歲誦經史，十歲學補紉。
十五事機杼，二十供藻蘋。
不忍嫁張掖，愛我歸寧頻。
去年邊事起，處處驚爲燐。
盡室遯空谷，雷雨彌半旬。
狐兔伴我食，虎狼爲我鄰。
羣盜政猖獗，白晝昏埃塵。
驚憂轉成疾，抱痛不敢呻。
傳聞官軍至，草木生歡欣。
豈料反縱暴，舞戈獵生人。
倉皇不得避，驅斥行海濱。
避寇寇倖免，依人人不仁。
哀哉有如此，妾生何不辰。

譯文：

我家住在浙江東部，家族裏有十戶人家都能乘坐朱輪車，可謂是富貴之家。家中兄弟衆多，只有我這一個女兒，所以父母把全部的疼愛都給了我。

七歲的時候我就開始誦讀經史書籍，十歲學習縫補衣物。十五歲熟練掌握織布機的操作，二十歲就能主持祭祀之事。父母捨不得我遠嫁去張掖，喜愛我能常常回孃家看望他們。

去年邊境戰事爆發，到處都人心惶惶，那悽慘的景象就像荒野中的磷火一樣讓人膽戰心驚。全家人逃到空谷中躲避戰亂，又遭遇了持續了大半個月的雷雨天氣。在這艱難的日子裏，我只能和狐兔一起找食物喫，與虎狼爲鄰。

當時盜賊猖獗，大白天的塵土飛揚，一片昏暗混亂。我因驚恐憂慮生了病，即使身上疼痛也不敢呻吟出聲。

後來聽說官軍來了，大家就像草木迎來生機一樣，滿心歡喜，以爲有了希望。誰能料到他們反而更加放縱暴虐，揮舞着兵器像打獵一樣殘害百姓。我驚慌失措來不及躲避，被他們驅趕着走向海邊。

原本躲避賊寇，好不容易倖免於難，投靠官軍，可他們卻如此不仁道。悲哀啊，竟然有這樣的事情，我這一生怎麼如此命運不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