蠶婦辭

宋代 • 陳普

東鄰採桑婦，西鄰養蠶女，年年役役爲蠶苦。
桐花如雪麥如雲，鳴鳩醉椹叫春雨。
踏踏登竹梯，山煙鎖春樹。
不管烏臺溼紅霧，妾家有夫事犂鋤，妾家有子尚啼飢。
春蠶滿筐尚望葉，兒啼索食夫已歸。
前年養蠶不熟葉，私債未償眉暗蹙。
去年養蠶絲已空，打門又被官稅促。
今年養蠶嫁小姑，催粧要作紅羅襦。
妾身依舊只裙布，寒燈補破聊庇軀。
蠶兮蠶兮汝知否，安得繭成大如鬥。
妾生恨不逢成周，治世春風桑五畝。

譯文：

東邊鄰居家有個採桑的婦女，西邊鄰居家有個養蠶的女子，她們年年都忙碌不停，被養蠶的事折磨得十分辛苦。

此時，桐樹的花像雪一樣紛紛揚揚，麥子如同天上的雲朵般連綿起伏，斑鳩喝了熟透的桑葚，醉醺醺地在春雨中啼叫。

養蠶女踩着竹梯，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去，山間的煙霧籠罩着春天的樹木。她顧不上烏黑的頭髮被如紅霧般的雨絲打溼，只因爲自己家有丈夫在地裏辛苦地耕地鋤草，還有年幼的孩子在家裏餓得啼哭。

春蠶已經把筐子都佔滿了，還眼巴巴地等着喫桑葉，可孩子哭着要喫的，丈夫也勞作歸來。

前年養蠶的時候桑葉不夠，欠下的私人債務還沒還清，她只能暗自皺着眉頭髮愁。去年養的蠶雖然結了繭，但蠶絲賣了之後，又被官府催着交各種稅，敲門聲讓人膽戰心驚。

今年養蠶，是爲了給小姑子籌備嫁妝，要做漂亮的紅羅短襖。可自己呢，依舊只能穿着粗布裙子，在昏暗的燈光下縫補着破舊的衣服來勉強遮擋身體。

蠶啊蠶啊，你可知道我的心思嗎？要是蠶繭能長得像鬥那麼大該多好啊。我這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生在西周那樣的太平盛世，那時每家都能擁有五畝桑田，在春風中過着安穩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