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題杭州通判胡學士官居詩四首 月岩齋

宋代 • 文同

月爲太陰精，石亦月之類。
月常寄孕於石中，事理如此何足異。
天地始分判，日月各一物。
既名物乃入形器，安有形器不消沒。
況此日與月，曉夜東西走。
珠流璧轉無暫停，豈與天地同長久。
其爲勞苦世共知，惟是月有生死時。
既然須常換新者，人但不見神所爲。
日須天上生，月必地中產。
君不見虢州朱陽縣之山谷間，才成未就知何限。
石有不才者，往往其卵毈。
靈媼棄置不復惜，任人取去爲珍玩。
佳者留之待天取，藏滿庫樓千萬許。
彥瞻博物天下稱更無，定不以予之說爲寱語。
予恐世人不知嵩丘巖洞中，中有八萬二千修月戶。
其人所食盡玉屑，昔有王生見之滿襆提斤斧。
應是當年靈鷲山，直自天竺飛落西湖前。
其上有石妊月月已滿，此人朅來就彼剜剔歸上天。
所以此石拆?不復合，至今神胞所附之處其痕圓。
拋擲道傍凡幾歲，風刷雨淋塵土穢。
子平一見初動心，輦致東齋自摩洗。
更選他山相擁列，就中獨爾一峯最奇絕。
每至瑤魄流光下照時，玉柱橫欹無少缺。
子平謂我同所嗜，萬里書之特相寄。
邀我爲詩我豈能，窗前累日臨空紙。
遙想巖前寶穴通，玉蟾從此去無蹤。
請君爲我細書字於側，名爲月母峯。

譯文：

月亮是太陰的精華，石頭也和月亮有類似之處。月亮常常孕育在石頭當中，從道理上來說這有什麼值得奇怪的呢。

天地剛剛分開的時候，日和月各是一種獨立的事物。既然有了事物的名稱，它就進入了有形的器物範疇，哪有有形的器物不會消逝的呢。況且這太陽和月亮，一個白天一個夜晚，在東西方向運轉不停。就像珍珠流動、璧玉旋轉一樣沒有片刻停歇，怎麼能和天地一樣長久呢。它們這樣勞苦世人都知道，只是月亮有生有死。既然如此就需要常常更換新的月亮，只是人們看不到神靈是如何操作的。

太陽必須在天上生成，月亮必定在地上產出。你沒看到虢州朱陽縣的山谷之間，正在孕育還未成型的月亮不知道有多少。有些石頭不成器，往往裏面孕育的月亮胎死腹中。掌管此事的神靈就把它們丟棄不再憐惜，任憑人們拿去當作珍貴的玩物。好的石頭就留着等待上天來取走，像這樣藏在庫樓星裏的有成千上萬。

彥瞻你是天下聞名的博學之人，肯定不會認爲我的說法是夢話。我擔心世人不知道嵩丘的巖洞中，有八萬二千個負責修月的人家。那些人喫的全是玉屑，從前有個王生見到他們時，他們滿包袱地提着玉屑還拿着斧子。

這石頭應該是當年靈鷲山的，直接從天竺飛落到西湖前面。它上面有塊石頭孕育月亮已經成熟，有掌管此事的神人前來把那月亮剜剔帶走送上天。所以這塊石頭裂開後就合不攏了，到現在當初孕育月亮的神胞附着之處痕跡還是圓圓的。

這塊石頭被拋擲在路旁已經很多年了，經受風吹雨打佈滿了塵土污垢。子平一見到它就動了心，把它運到東齋自己摩挲清洗。還挑選了其他山上的石頭圍繞在它周圍，在這些石頭中只有它這一座山峯最爲奇絕。每到月亮灑下明亮光輝的時候，月光透過石頭的孔隙就像玉柱橫斜一樣沒有一點缺損。

子平說我和他有相同的愛好，從萬里之外寫信特意告知我這件事。邀請我寫詩我哪能推辭呢，可我在窗前對着空白的紙張好多天了也沒寫出來。

我遙想那岩石前的寶穴是相通的，玉蟾從這裏離開後就再也不見蹤跡。請你爲我在石頭旁邊仔細寫上字，給它取名叫月母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