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人貴韶濩,海鳥眩以憂。 豈不盛鐘鼓,性違理自愁。 憶在田野時,終歳頗優遊。 食魚出有車,夏葛冬亦裘。 弄翰不自量,著書望孔周。 處身笑汲汲,視世良悠悠。 誤及時君門,過緣名字求。 軒冕非已好,簿書反自羞。 因欲飾所短,強爲妻子謀。 精神敝蹇淺,學殖誰勸修。 歸臥常喟然,歳月屢以流。 愧爾從軍詩,氣完語更遒。 豈獨古人風,遠與王粲儔。 實爲平生賞,若慰鍾儀囚。 我年向四十,蒼髪已滿頭。 篋中無寸書,磨滅悲蜉蝣。 念此可以驚,如何復淹留。 昔買吳下田,頗聞利鋤耰。 汝宦何時歸,相與尋滄洲。 處使有茅屋,出使有漁舟。 知命贊易篇,沒身記春秋。 但令文章顯,不愧時俗偷。 世事非所了,咄哉無夷猶。
得汝州舍弟新詩
魯國人把《韶》《濩》這樣的音樂看得無比珍貴,可海鳥見了卻感到惶恐憂愁。這難道不是因爲鐘鼓之樂雖然盛大,但海鳥的本性與之相悖,所以自然會發愁嗎?
回憶起當年在田野生活的時候,一整年都過得悠閒自在。喫魚不愁,出門還有車坐,夏天有葛衣穿,冬天也有皮裘禦寒。那時我舞文弄墨,自不量力地著書立說,還期望能像孔子、周公那樣有所建樹。我嘲笑那些爲功名利祿而奔走鑽營的人,看待這世間的紛擾覺得都很淡薄。
可後來誤打誤撞進入了君王的朝堂,這都是因爲自己的虛名被人看重才招來的。其實我並不喜歡官位和榮華富貴,面對官府的文書反而覺得羞愧。因爲想掩飾自己的短處,才勉強爲妻子兒女的生計去謀劃。結果弄得自己精神疲憊,見識淺陋,也沒人來鼓勵我增進學識。
我常常懷着感慨回到家中安臥,歲月就這樣匆匆流逝。我很慚愧你寫的從軍詩,氣勢充沛,語言剛勁有力。這哪裏只是有古人的風範,簡直能和王粲相媲美。你的詩實在是我生平所欣賞的,就像能安慰被囚禁的鐘儀一樣讓我感到慰藉。
我快四十歲了,頭髮已經全白。箱子裏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著作,就像朝生暮死的蜉蝣一樣,怕自己一生的努力都被磨滅。想到這些就讓人警醒,我怎麼還能在這裏繼續耽擱下去呢?
以前我在吳地買了些田地,聽說很適合耕種。你做官什麼時候能回來呢?我們一起去尋訪那隱居之地。閒居時能有一間茅屋遮風擋雨,外出時能有一艘漁舟在水上遨遊。我們可以研究《易經》,領悟天命,一輩子潛心記錄歷史。只要能讓文章聲名遠揚,就不會愧對那些隨波逐流、貪圖世俗名利的人。世事我也不想去弄明白了,唉,別再猶豫不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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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