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吳長文得蘭亭康相墓顏魯公斷碑

宋代 • 王安國

魯公之忠曠世無，吾愛斯人何必書。
九原寥寥不可詰，筆法彷彿精神餘。
況公於藝自天縱，一字宜用千金摹。
想當揮灑笑談際，不復靳惜唯所須。
山砠水險勇鑱刻，照耀楚越連秦吳。
百年兵火變陵谷，萬里玉石埋榛蕪。
時平好事搜遺蹟，窮極南北緣崎嶇。
耳聞目見略已盡，疑有斷裂留樵漁。
那知數尺翳塵土，洗滌近出都城居。
松煤到紙覺飛動，氣象磊落超鍾虞。
吳卿獲此喜驚坐，朝昏把玩過明珠。
攜來贈客客爲賦，爽邁遠並前賢驅。
自雲感激得妙理，學入勝處繇勤劬。
餘聞書史羸蟠礴，意匠不爲形骸拘。
能將聲利瓦礫棄，點畫應手成璠璵。
公遭亂世生死俱，見危授命真丈夫。
俯仰兵刃猶簪裾，毫端妍醜骨睢盱。
試懷局縮較精粗，體勢豈暇煙雲舒。
區區技巧尚乃爾，欲鳴道德宜何如。
嗟哉荒煙幾日月，豪俊忽徙臨庭除。
由來始棄終見取，鑑裁誰敢欺錙銖。
物微顯晦亦有待，人生通塞無巧愚。
寄謝紛紛馳騖徒，真僞枉以好惡誣。

譯文：

魯公（顏真卿）的忠誠在世上獨一無二，我喜愛這個人又何必只看重他的書法呢。
逝去的人都長眠地下，無法追問，不過從他的筆法裏還能彷彿看到他精神的餘韻。
況且魯公在藝術上是天賦異稟，一個字都值得用千金去描摹。
想來他當年揮毫潑墨、談笑風生之時，毫不吝惜筆墨，隨心而書。
在艱難的山水之間，他毅然進行鐫刻，他的字跡閃耀，照耀着楚越之地，連接着秦吳。
百年間戰火紛飛，山河變遷，無數珍貴的書法作品如玉石般被埋沒在荒草之中。
時局平定後，喜好古物的人四處搜尋遺蹟，走遍南北，歷經崎嶇。
能耳聞目見的遺蹟大致已被找盡，還懷疑有斷裂的殘碑流落在樵夫漁民手中。
誰能想到，這數尺的斷碑被塵土遮蔽，最近在都城附近被清洗出來重見天日。
用松煙墨寫在紙上，字跡彷彿靈動飛舞，其氣象磊落，超越了鍾繇和虞世南。
吳卿得到這塊斷碑，驚喜得坐不住，從早到晚把玩，比對待明珠還珍視。
他攜碑來送給客人，客人爲此作詩賦，筆調爽邁，直追前賢。
他自己說因這斷碑感悟到精妙的道理，學問達到佳境靠的是勤奮努力。
我聽說擅長書法的人能全身心投入創作，構思佈局不受身體的束縛。
能把名利像瓦礫一樣拋棄，下筆就能寫出如美玉般的書法。
魯公身處亂世，生死難測，面對危險能獻出生命，真是大丈夫。
在刀刃下他依舊從容不迫，從他筆下的美醜筆畫中也能看出他剛直的骨氣。
若心懷侷促去計較書法的精粗，又哪有閒暇展現如煙雲般舒展的體勢呢。
僅僅是書法技巧都如此，要是想宣揚道德又該是怎樣的境界啊。
唉，在荒煙中不知過了多少時日，如今這豪俊的遺蹟忽然來到庭院之中。
事物向來是起初被拋棄，最終被重視，鑑賞評判誰敢有絲毫的欺瞞呢。
物件微小，其顯揚或隱晦都有其時機，人生的順遂與阻塞也無關聰明愚笨。
在此勸告那些四處奔波追逐的人，不要憑自己的好惡去妄斷真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