賦黃任道韓幹馬

宋代 • 王令

天寶天子盛天廐，吐蕃入馬上天壽。
紫衣馭吏偏坐前，騎入都門不容驟。
西極苜蓿得氣肥，六閒飛黃臥嗟瘦。
千秋殿下誰把筆，當時人無出幹右。
傳聞三馬同日死，死魄到紙氣方就。
鐡勒夾口重兩衘，墨絲丱尾合雙紐。
天門未上人就觀，老胡驚嗟失開口。
生搜朔野空毛羣，死斷世工無後手。
當時天子惜不傳，送入御府置官守。
胡塵勃欎燕薊來，宮闕蕭騷既焚後。
誰棄千金出手收，足踏萬里避奔走。
幾經蹂蹀道邊塵，今日寜無紙上垢。
罇前病客不識畫，但驚馬氣世未有。
冀北駿骨無時無，生不逢乾死空朽。
世工無手不肯休，任使氣骨陋如狗。

譯文：

唐玄宗天寶年間，天子的皇家馬廄極爲興盛，吐蕃進貢的良馬被送到了天壽殿。身着紫衣的馬伕旁坐在馬前，騎着馬進入都城，不讓馬疾馳。

來自西方極遠之地的苜蓿讓馬喫了長得膘肥體壯，而皇宮馬廄裏那些曾經名種的駿馬，如今卻只能臥着，徒然嘆息自己變得瘦弱。

在千秋殿下，是誰拿起畫筆來描繪駿馬呢？當時的人沒有能超過韓幹的。

傳說有三匹馬在同一天死去，它們的魂魄附到紙上，畫作才具有了神韻。畫中的馬，鐵製的馬勒夾着馬嘴，有雙重馬銜，黑色的馬尾像絲縷一樣盤成兩個結。

這畫還沒被送入皇宮，人們就爭着觀賞，連西域來的老人看到都驚訝得合不攏嘴。韓幹寫生時搜遍了北方曠野，讓那裏的良馬都入了他的畫，他去世後世上的畫工再也沒人能繼承他的技藝。

當時天子十分珍惜這幅畫，不讓它外傳，將它送入御府並安排官員守護。

後來，北方胡人的戰亂像塵土一般從燕薊之地湧起，宮殿在戰火中變得蕭條破敗。

不知是誰捨棄千金將這幅畫買下，帶着它跋涉萬里躲避戰亂。這幅畫幾經輾轉，在路邊的塵土中被踐踏，如今難道紙上沒有留下污垢嗎？

酒樽前我這個病弱的客人並不太懂畫，但驚訝於畫中馬所展現出的那種世間罕見的神氣。

冀北之地從來都不缺少良馬的骨骼（好馬），但生不逢韓幹這樣的畫工，死後也只能白白腐朽。

世上那些沒有真本事的畫工卻不肯罷休，任憑他們畫出的馬氣骨醜陋得像狗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