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日花盛開,嘗有鳥啼歸去來。 餘詩告爾東海志,子笑屬我南山盃。 將睎遐蹤蹈髙軼,就拔去跡離俗埋。 同時遊者最誰上,朱子峭擢凌春材。 門關午景臥正懶,過我呼號如春雷。 鄰驚偷窺婦女怪,婢駭奔走兒童咍。 門開納坐聽論列,笑口侈哆傾胸懷。 寒葅半菽要同飰,韲醤叫乞喧鄰隈。 僧從南浮雲異角,尉解西去遺亭臺。 心爭誇漫詰蜒蜿,日樂虛豁留崔嵬。 柳梢黲黲坌晴絮,杏蕚爍爍翻遺埃。 春湖平停照空碧,淮帆曉上攙天桅。 西歸頗阨窮餓久,南泛未免丐乞哀。 朅來隨人事卑折,忽自顧影慚低摧。 平時客坐不敢語,苟以唯諾償嫌猜。 胸中糾結浩千萬,到口不吐如橫枚。 比來頗自撥俗礙,日傍竹樹良徘徊。 昏昏萬事置不省,知已疏懶心難裁。 一聞春風動啼鳥,猛若重睡忽喚回。 諮嗟歲月急若矢,嘆息無地安蒿萊。 比於見人日加懶,行恐合俗老益乖。 不知飄浮寄茲世,竟亦何計收形骸。 春林沾沾風日好,飛止自便宜爾諧。 何爲猶尚歸不得,世間萬事真悠哉。
初聞思歸鳥憶昨寄崔伯易朱元弼
去年春天的時候,花兒肆意地盛開,那時曾有鳥兒啼叫着“歸去來”。我寫詩向你訴說我如東海般廣闊的志向,你笑着爲我斟滿南山的美酒。
我本想追隨那些高遠的蹤跡,去踐行超凡的行爲,拔除自己與世俗牽連的痕跡,擺脫世俗的掩埋。在一同遊玩的人當中,誰最爲出衆呢?朱子你就像挺拔的春木,才情卓越。
中午時分,門關着,我正慵懶地躺着,你來找我,呼喊聲如春天的驚雷一般響亮。鄰居被驚動,偷偷張望,婦女們覺得奇怪,婢女嚇得跑開,孩子們則在一旁嬉笑。
我打開門請你入座,聽你高談闊論,你笑容滿面,敞開胸懷盡情訴說。我們即便只有簡陋的蔬菜和少量的豆子,也想一起喫飯,你大聲呼喊着討要佐料,聲音喧鬧到了鄰居那裏。
僧人從南邊飄然而來,如同奇異的角獸;縣尉解職從西邊離去,只留下空蕩蕩的亭臺。我們心中爭着誇說那些奇聞軼事,如同蜿蜒的故事般有趣,整日在空曠開闊的地方遊玩,留戀着那高聳的山巒。
柳梢上一片灰暗,晴空中柳絮紛飛;杏花的花萼閃爍,翻動着地上的塵埃。春天的湖水平靜如鏡,倒映着碧空,淮河上的帆船在清晨起航,船桅彷彿要插入天際。
我西歸的路途頗爲坎坷,長久地遭受窮困飢餓;向南泛舟也免不了要向人乞討哀求。近來我跟着別人做事,不得不卑躬屈膝,忽然間看到自己的影子,都不禁感到慚愧和沮喪。
平時坐在客席上我都不敢隨意說話,只能用簡單的應答來消除別人的猜疑。我胸中糾結着無數的想法,可到了嘴邊卻像被橫插了枚木片一樣,說不出來。
近來我努力擺脫世俗的阻礙,每天在竹樹旁徘徊。對那昏昏擾擾的萬事都不再去理會,我知道自己生性疏懶,內心難以抑制。
一聽到春風中鳥兒的啼叫,我就像從沉睡中猛然被喚醒。我感嘆歲月如箭般飛逝,嘆息自己沒有安身之地。現在我見到人越發地懶得應酬,擔心自己到老了會與世俗更加格格不入。
我不知道自己飄浮在這個世上,究竟該用什麼辦法安置自己的身體。春天的樹林裏風柔日暖,鳥兒自由自在地飛翔棲息,多麼愜意和諧。
爲什麼我還是不能歸去呢?這世間的萬事真是讓人覺得渺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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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