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

宋代 • 程顥

二月將臨尾，羣陰久退潛。
只知桃李艶，何復雪霜嫌。
密霰仍先集，飄霙忽散沾。
帯風成料峭，和雨作亷纖。
江漢初彌望，珠璣亦間兼。
片痕才著瓦，斜勢漸穿簾。
鳥化遼城鶴，途鋪越女縑。
落英時鬭舞，飛絮或同黏。
直把瓊瑤比，誰疑鵠鷺撏。
透肌錐共利，灑面刅爭銛。
寒怯開闈賞，光凝伴月覘。
價增樵市炭，興入酒家簾。
駐足銀粧履，昂頭玉裹髯。
如何欺煦律，重複困窮閻。
薪乏經朝備，衣因恃暖拈。
擷芳遊女恨，憂歲老農佔。
惜竹頻敲葉，愁花旋覆苫。
失權悲太皥，助虐有飛亷。
驟降初疑勇，旋消亦訝謙。
朔雲雖借便，水後可無厭。
縱任陰靈巧，難令木氣殱。
寒威徒自奮，春氣亦時添。
積勢方平壠，澌流已墜簷。
暗空猶沓沓，近地即佔佔。
遠水難遮面，髙峯不裹尖。
著牆聊畫粉，蓋地豈成鹽。
紈扇驚塵曀，昆崗認火炎。
端來薦融釋，空復助洳漸。
積潤終滋嫩，驚雷亦震淹。
東君莫惆悵，杲日待重瞻。

譯文：

二月都快過完啦，那些陰冷的氣息早就該退去潛藏起來了。
人們只知道桃李開花時嬌豔動人，哪裏還會去嫌棄這春雪寒霜呢。
一開始，密密的小雪粒紛紛聚集飄落，緊接着，飄飄揚揚的雪花就散漫地沾落在各處。
帶着風，這雪顯得格外寒冷，和着雨，又細密得如同牛毛一般。
放眼望去，江漢一帶到處都被雪覆蓋，潔白的雪就像珍珠美玉混雜在一起。
雪剛在瓦片上留下淺淺的痕跡，斜斜的雪花就漸漸穿過了簾子。
這雪就像傳說中從遼城歸來化爲仙鶴的仙人所帶來的，又像是越國女子織就的細絹鋪在了道路上。
飄落的花瓣有時會和雪花一起飛舞，飛揚的柳絮也可能和雪花相互粘連。
這雪簡直可以直接用美玉來比擬，誰還會懷疑它不是從鵠鷺身上扯下來的羽毛呢。
寒冷像尖銳的錐子一樣刺痛肌膚，雪灑在臉上，感覺就像鋒利的刀刃。
因爲太過寒冷，人們都不敢打開門去欣賞雪景，只有那清冷的雪光和月光相伴，讓人偷偷張望。
雪天裏，樵市上的炭價格飛漲，而酒家的生意卻格外興旺，人們都想進去喝點酒驅驅寒。
人們停住腳步，鞋子彷彿被銀裝素裹，昂起頭，鬍鬚上也掛滿了雪，像裹了一層玉。
這春雪啊，怎麼能欺負溫暖的春日呢，還讓窮苦人家再次陷入困境。
窮苦人家本來就沒準備好足夠的柴火，衣服也因爲之前覺得暖和就隨意放置了。
那些想要去採摘花朵遊玩的女子滿心遺憾，擔憂年景的老農也在暗自占卜。
人們擔心竹子被雪壓壞，頻繁地去敲落竹葉上的積雪；心疼花朵被凍着，趕緊給它們蓋上草苫。
象徵春天的太皥似乎失去了權力而讓人悲嘆，而助紂爲虐的飛廉卻讓這寒冷加劇。
這雪突然降臨的時候，一開始讓人覺得它氣勢洶洶，可很快就消融了，又讓人驚訝它的溫和。
北方的雲雖然藉着時機讓雪落下，但水的力量難道就沒有個限度嗎？
就算這寒冷的陰氣再怎麼狡猾，也難以讓春天的生機完全滅絕。
寒冷的威力不過是自己在逞強，春天的氣息也在不斷增添。
堆積起來的雪剛剛把田壟填平，屋檐上的雪水就已經開始滴落了。
昏暗的天空中雪還在紛紛揚揚地飄落，而靠近地面的雪已經開始融化了。
遠處的水因爲雪的覆蓋，也難以完全看清，高高的山峯頂部也沒有被雪完全包裹。
雪落在牆上，就像隨意塗抹的白粉，覆蓋在地面上，可不像那傳說中撒的鹽。
突然看到這雪，就像夏天看到紈扇卻被灰塵遮蔽了視線，又像在昆崗上看到了火焰。
這雪最終還是會消融的，它只是白白地讓地面變得更加潮溼。
不過，雪融化後的積水最終會滋潤萬物，催生出鮮嫩的生機，春雷也會震動大地。
掌管春天的東君啊，你別再惆悵了，那明亮的太陽很快就會再次照耀大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