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望猶三夕,光華宛矣同。 炎天幾及半,午夜喜當中。 爽氣乾坤滿,清輝宇宙通。 恍瞻銀界白,遽失火雲紅。 庭葉霜花泛,池波雪色融。 閭閻消烈暑,寥廓散輕風。 快若離深甑,飄然出大籠。 秋毫歸一鑑,宿翳卻千重。 誰弄桓伊笛,徒思范蠡篷。 魁杓俄轉北,箕尾漸回東。 林靜疏瑤圃,橋虛臥玉虹。 餘涼入幽室,暗霧泫深叢。 緯象光仍小,銀河派自洪。 依希太清境,彷彿廣寒宮。 鳥宿羣疑定,人閒萬慮空。 調琴閒對客,酌酒旋呼童。 莫語身兼世,休論萍與蓬。 且來明月下,舉白聽梧桐。
和潘通甫六月十二夜月
距離十五月圓之夜還有三個晚上,可今晚的月光啊,卻好像和滿月時一樣皎潔明亮。
炎熱的夏天差不多過去一半了,令人欣喜的是,此刻正值午夜時分。
清爽的氣息瀰漫在天地之間,清冷的光輝在整個宇宙中通暢地播撒。
恍惚間,眼前彷彿是一片銀白的世界,剛纔那火紅似火的雲霞一下子都消失不見了。
庭院裏的樹葉上,好像泛起了霜花;池塘的水波,也彷彿融入了雪的潔白。
街巷裏的酷熱消散了,空曠的天際間吹起了輕柔的風。
這感覺暢快得就像從那深深的蒸籠裏逃離出來,又好似輕飄飄地從大大的籠子裏飛了出去。
月光下,哪怕是最細微的東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就像無數層的遮蔽都被一掃而空。
不知是誰在吹奏着桓伊那樣悠揚的笛子,這讓我不由得想起了范蠡駕着篷船悠然遠去的情景。
看吶,北斗七星的斗柄很快轉向了北方,箕宿和尾宿也漸漸朝東方移動。
樹林安靜下來,就像稀疏的美玉園圃;那座橋空蕩蕩的,宛如一條臥着的玉虹。
殘留的涼意鑽進了幽靜的屋子,幽暗的霧氣在深草叢中閃爍着水珠。
天上的星辰光芒依舊微弱,可銀河的水脈卻是那麼浩蕩。
這裏彷彿是那清澈高遠的天界,又好似是清冷的廣寒宮。
鳥兒都棲息了,好像一切都安定下來;人們閒適自在,萬千的憂慮都消散一空。
我悠閒地對着客人調弄着琴絃,隨即呼喚童子來一起飲酒。
別再談論什麼自身和世事了,也不要去說什麼浮萍和飛蓬的漂泊不定。
且在這明月之下,舉杯痛飲,靜聽梧桐樹葉的聲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