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林沈郎真隱居,山環水遶開方壺。 何年濯足脫塵網,坐臥七言哦蕊珠。 有時隱几佚吾老,萬事不到靈臺虛。 甕間綠螘春欲活,仙翁夜降青雲車。 自稱山人號回客,爲君猛飲留斯須。 蚊蠅驅盡燭還滅,清風掃地銀蟾鋪。 梨花蕉葉鍾與鼎,倒卷錦浪吞鯨魚。 雙瞳湛湛翦秋碧,三山不動喬松孤。 歘然踊起拂素壁,筆灑二韻鏗瓊琚。 西鄰已富憂不足,東老雖貧樂有餘。 白酒釀來緣好客,黃金散盡爲收書。 甕幹吟罷尚攜手,寥寥天籟鳴笙竽。 渡橋摻袂忽無跡,東方漸白飛羣烏。 世人尋仙不可得,仙人寓世情何如。 桃源歸路杳難問,落花流水空踟躕。 後來福禍固已驗,生死往復猶坦途。 圜庵不壞子傳業,玉琴遺韻寒泉俱。 以回易呂未可必,回生回生是亦劉方徒。
寄題湖州東林沈氏東老庵
東林的沈郎真是一位隱居之士,他居住的地方羣山環繞、綠水縈繞,宛如海上仙山方壺般美妙。
不知是哪一年,他洗淨雙腳,擺脫了塵世的羈絆,從此或坐或臥,口中吟誦着道家的七言詩句。
有時候,他倚靠着几案,悠然閒適,忘卻自我,世間的萬事都無法進入他那空靈的內心。
酒甕裏的綠蟻酒彷彿充滿了生機,就像春天即將復甦。一天夜裏,仙翁乘坐着青雲車降臨到這裏。
仙翁自稱山人,號爲回客,他爲了沈郎開懷暢飲,停留了一會兒。
飲酒間,彷彿蚊蠅都被驅趕乾淨,蠟燭也熄滅了,清風如掃帚般掃過地面,月光像銀蟾灑下的光輝鋪滿大地。
他們用梨花形狀和蕉葉形狀的酒器當作鐘鼎來飲酒,酒如錦浪般翻滾,他們彷彿能像吞下鯨魚一樣豪飲。
仙翁雙眸清澈明亮,如秋天的碧水一般,他穩如三山,身姿像孤獨的喬松。
忽然間,仙翁一躍而起,拂過潔白的牆壁,揮筆寫下了兩首詩,詩句鏗鏘悅耳如美玉相擊。
詩中寫道:西鄰雖然富有,卻還憂愁自己不夠富足;東老雖然貧窮,卻有着無盡的快樂。
東老釀造白酒是因爲他好客,散盡黃金是爲了收集書籍。
酒甕幹了,吟詩結束,仙翁和東老還攜手相伴,只聽見寂寥的天籟之音如笙竽齊鳴。
走到橋邊,仙翁與東老拱手告別,忽然就不見了蹤跡,此時東方漸漸發白,一羣烏鴉開始飛起。
世人都在尋找仙人卻難以尋覓,仙人寄身於世間又是怎樣的情懷呢?
通往桃源的路渺茫難尋,只有落花和流水讓人空自徘徊。
後來東老庵的福禍都已得到驗證,生死輪迴對他來說就像平坦的道路一樣坦然。
圓形的東老庵依舊完好,他的後人傳承着他的事業,那玉琴遺留下的韻味就像寒泉一樣清幽。
有人說“回”可以替代“呂”(暗指仙人身份的猜測),但這不一定是真的,所謂的“回生”或許也不過是像劉方之類的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