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鄉山水天下名,龍眠氣勢如長城。 重岡復嶺跨三郡,磐壓厚地攢青冥。 東南佛寺號投子,寺門洞啓原無扃。 雪峯三來道方契,鑿井百尺穿重冰。 至今善利永不泯,轆轤夜轉聞寒聲。 慈濟玄談載金刻,龜趺鱗甲光熒熒。 誰憂怪變碎以斧,半落崖下莓苔青。 時移歲晚人事塞,高座竊據非真僧。 白雲徒侶半凋落,泉石往往荒柴荊。 我來抉弊眼除眯,顒自壽至人天迎。 隨車貝葉五千卷,寶藏突兀同時成。 張翁好施古亦少,助我福地還中興。 老禪咒龍未三日,泉發石上籲可驚。 晨廚千僧用無盡,琅玕引溜何泠泠。 城中客少民事簡,屢攜茗酌來煎烹。 叩師玄關問至理,心地拂拭菱花明。 妙峯勝會豈殊此,迷即成凡隨死生。 明朝官滿重回首,別師寫作龍眠行。
龍眠行留別修顒禪師
桐鄉的山水聞名天下,龍眠山的氣勢就像長城一樣雄偉。它那重重疊疊的山岡和山嶺跨越了三個郡,穩穩地壓在大地之上,峯巒直插青天。
東南方向有一座名爲投子的佛寺,寺門敞開着,原本就沒有門閂。雪峯禪師三次前來,才與這裏的佛法相契合,他還鑿了一口百尺深的井,穿透了厚厚的冰層。直到現在,這口井帶來的便利仍不會消失,夜裏轉動轆轤汲水還能聽到那寒冷的聲音。
慈濟禪師玄妙的言論被刻在金色的碑石上,碑下的龜趺底座,其鱗甲紋路閃爍着微光。可不知是誰擔憂會有怪異變化,竟用斧頭把碑石砸壞,一半落到了山崖之下,長滿了青青的莓苔。
隨着時間推移、年歲變遷,人事漸漸不通暢。寺廟的高座上坐着的並非真正有道行的僧人。曾經追隨白雲禪師的弟子大半都已離散,那曾經美好的泉石之地,也常常被荒柴荊棘所掩蓋。
我來到這裏想要剔除弊端,就像除掉眼中的沙子一樣。修顒禪師從壽地而來,受到衆人和上天的迎接。他帶來了像隨車而來的五千卷貝葉經那樣多的佛法經典,一時間寺廟裏的寶藏也顯得格外突出,寺宇煥然一新。
張翁樂善好施,這樣的人在古今都少見,他幫助這片福地重新走向興盛。老禪師唸咒召喚神龍,不到三天,泉水就從石頭上湧了出來,這實在是令人驚歎。早晨廚房裏供應上千僧人用餐,水源也取之不盡,那水順着琅玕般的渠道流淌,聲音多麼清脆悅耳。
城中的客人少,我處理的民事也很簡單,所以我多次帶着茶葉和美酒來到這裏烹煮品茗。我向禪師叩問佛法的玄關妙理,心靈就像被拂拭過的菱花鏡一樣明亮。妙峯的勝會難道和這裏有什麼不同嗎?人一旦迷失了本心,就會淪爲凡人,在生死輪迴中流轉。
明天我的任期滿了,我再次回首望向這裏,與禪師告別,寫下這首《龍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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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