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錢安道寄惠建茶

宋代 • 蘇軾

我官於南今幾時，嚐盡溪茶與山茗。
胸中似記故人面，口不能言心自省。
爲君細說我未暇，試評其略差可聽。
建溪所產雖不同，一一天與君子性。
森然可愛不可慢，骨清肉膩和且正。
雪花雨腳何足道，啜過始知真味永。
縱復苦硬終可錄，汲黯少戇寬饒猛。
草茶無頼空有名，高者妖邪次頑懭。
體輕雖復強浮沉，性滯偏工嘔酸冷。
其間絕品豈不佳，張禹縱賢非骨鯁。
葵花玉?不易致，道路幽險隔雲嶺。
誰知使者來自西，開緘磊落收百餠。
嗅香嚼味本非別，透紙自覺光炯炯。
粃糠團鳳友小龍，奴隸日注臣雙井。
收藏愛惜待佳客，不敢包裹鑽權幸。
此詩有味君勿傳，空使時人怒生癭。

譯文：

我在南方做官到現在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嚐遍了溪邊茶和山間的各種茗茶。那些茶的滋味在我心中就好像記得老朋友的面容一樣，雖然嘴上說不出來，但心裏卻清楚明白。

我本想爲你詳細說說這些茶，但實在沒有閒暇時間，就大致評論一下，應該還算值得一聽。建溪所產的茶葉雖然各有不同，但每一種都天生帶有君子的品性。它們整齊挺立，惹人喜愛，不容輕慢，就像君子一樣，骨格清奇，肉質豐腴，茶味平和又純正。像那些被人誇讚的“雪花”“雨腳”茶根本不值一提，只有品嚐過建溪茶，才知道它的真味悠長。

就算建溪茶中有些茶味道苦硬，但終究還是值得品鑑的，就如同汲黯稍有憨直、蓋寬饒性情剛猛一樣，別有一番特質。而那些草茶徒有虛名，品質好一些的也妖媚邪佞，次一等的則愚笨倔強。它們質地輕飄，即便勉強能在水中沉浮，但品性呆滯，喝了還容易讓人泛酸發冷。草茶裏即便有絕品，也不能算好，就像張禹縱然賢能，卻不是剛正不阿之臣。

建溪茶中的“葵花”“玉?”很難得到，因爲它們生長在道路幽險、雲霧繚繞的山嶺之中。誰能想到使者從西邊而來，打開包裹，磊落地收到了上百塊建溪茶餅。這茶的香氣和味道其實與其他茶並沒有本質區別，但透過包裝紙，都能感覺到它散發着耀眼的光芒。

建溪茶能讓“團鳳”“小龍”這樣的名茶如粃糠一般遜色，讓“日注”“雙井”茶只能做它的奴僕。我會把這些茶小心收藏起來，等有佳客到來時再拿出來分享，可不敢把它們包起來去巴結權貴。

這首詩裏蘊含的滋味你可別外傳，不然只會讓那些人惱怒得脖子上生大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