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大雪留濰州元日早晴遂行中途雪復作

宋代 • 蘇軾

除夜雪相留，元日晴相送。
東風吹宿酒，瘦馬兀殘夢。
蔥曨曉光開，旋轉餘花弄。
下馬成野酌，佳哉誰與共。
須臾晚雲合，亂灑無缺空。
鵝毛垂馬騣，自怪騎白鳳。
三年東方旱，逃戶連敧棟。
老農釋耒嘆，淚入飢腸痛。
春雪雖雲晚，春麥猶可種。
敢怨行役勞，助爾歌飯甕。

譯文：

除夕之夜，大雪紛飛，似乎有意挽留我在濰州；大年初一清晨，天氣放晴，像是在爲我送行。
東風輕輕吹拂，驅散着我身上未消的酒意，我騎着瘦馬，還在殘夢之中搖搖晃晃。
清晨的天色漸漸明亮起來，陽光帶着些許朦朧，空中殘留的雪花還在隨風飛舞、盤旋。
我下了馬，在野外擺開酒菜小酌一番，可惜啊，這麼美好的情境，又有誰能和我一同分享呢？
沒過多久，傍晚的烏雲聚攏過來，雪花雜亂地紛紛揚揚飄落，將整個天空都填滿了。
那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地落在馬鬃上，我感覺自己彷彿騎着一隻白色的鳳凰在雪中前行，自己都對這奇妙的感覺感到驚訝。
這三年來，東方地區一直乾旱，逃亡的人家很多，那傾斜欲倒的房屋連成一片。
老農放下手中的農具，嘆息不已，那傷心的淚水流進飢餓的肚腸，痛徹心扉。
這場春雪雖然來得晚了些，但春麥還是可以播種的。
我怎麼敢抱怨這旅途奔波的辛勞呢，只願這場雪能幫助你們有個好收成，到時候大家都能有飯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