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城

宋代 • 蘇軾

芙蓉城中花冥冥，誰其主者石與丁。
珠簾玉案翡翠屏，霞舒雲卷千娉婷。
中有一人長眉青，炯如微雲淡疏星。
往來三世空鍊形，竟坐誤讀黃庭經。
天門夜開飛爽靈，無復白日乘雲軿。
俗緣千劫磨不盡，翠被冷落悽餘馨。
因過緱山朝帝廷，夜聞笙簫弭節聽。
飄然而來誰使令，皎如明月入窗櫺。
忽然而去不可執，寒衾虛幌風泠泠。
仙宮洞房本不扃，夢中同躡鳳凰翎。
徑度萬里如奔霆，玉樓浮空聳亭亭。
天書雲篆誰所銘，遶樓飛步高竛竮。
仙風鏘然韻流鈴，蘧蘧形開如酒醒。
芳卿寄謝空丁寧，一朝覆水不返瓶。
羅巾別淚空熒熒，春風花開秋葉零。
世間羅綺紛羶腥，此身流浪隨滄溟。
偶然相值兩浮萍，願君收視觀三庭。
勿與嘉穀生蝗螟，從渠一念三千齡。
下作人間尹與邢。

譯文：

芙蓉城裏繁花在昏暗的氛圍中搖曳，誰是這城中的主宰呢？是石氏和丁氏。
城中那珍珠串成的簾子、美玉製成的几案，還有翡翠鑲嵌的屏風，雲霞舒捲間，無數美麗的仙女輕盈曼舞。
其中有一位仙女長眉如黛，她的眼眸明亮，就像微雲間稀疏的星星。
她歷經三世苦苦修煉形體，卻因誤讀了《黃庭經》而功虧一簣。
天門在夜裏開啓，她的魂魄得以飛昇，從此不能再在白天乘坐雲車遨遊。
那世俗的緣分歷經千劫也磨蝕不盡，翠綠的被子漸漸冷落，只餘下悽清的餘香。
她路過緱山去朝見天帝，夜裏聽到笙簫之聲便停下腳步聆聽。
她飄飄然地到來，不知受誰的指令，皎潔得如同明月照進窗戶。
忽然間又離去，讓人無法挽留，寒冷的被子、空蕩的帷幕，只有泠泠的風聲。
仙宮的洞房本就不鎖門，夢中她與對方一同踏着鳳凰的羽毛。
瞬間穿越萬里，速度快如雷霆，玉樓在虛空之中高高聳立。
那天書上的雲篆不知是誰所題寫，她繞着樓快步飛奔，身姿輕盈。
仙風呼呼作響，吹動着風鈴發出悅耳的韻律，她突然從睡夢中醒來，就像酒醒了一般。
芳卿只能白白地叮囑對方，一旦覆水就難以再收回瓶中。
分別時羅巾上的淚水還閃着微光，就像春風中花開，秋夜裏葉零。
世間的綾羅綢緞充斥着腥羶之氣，她這身軀只能在塵世的滄海中流浪。
兩人偶然相遇，就像兩片浮萍，願你收斂目光，內觀三庭。
不要讓蝗蟲和螟蟲危害美好的稻穀，任由那一念之間，便過了三千歲。
而她下凡去，化作了人間的尹氏和邢氏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