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林逋詩後

宋代 • 蘇軾

吳儂生長湖山曲，呼吸湖光飲山綠。
不論世外隠君子，傭奴販婦皆冰玉。
先生可是絕俗人，神清骨冷無由俗。
我不識君曾夢見，瞳子瞭然光可燭。
遺篇妙字處處有，步遶西湖看不足。
詩如東野不言寒，書似留臺差少肉。
平生高節已難繼，將死微言猶可錄。
自言不作封禪書，更肯悲吟白頭曲。
我笑吳人不好事，好作祠堂傍修竹。
不然配食水仙王，一盞寒泉薦秋菊。

譯文：

江浙一帶的人在湖山深處長大，他們呼吸着湖光山色，就像暢飲着青山綠水的精華。這裏不管是隱居世外的君子，還是那些傭工、奴僕、小商販和婦女，個個都有着冰清玉潔的品格。

林逋先生真可謂是超凡脫俗之人，他神清氣爽、氣質冷峻，根本不可能沾染世俗之氣。我雖然未曾與先生相識，卻曾在夢裏見到過他，他的眼眸清澈明亮，光芒彷彿能夠照亮黑暗。

先生遺留下來的詩作和精妙的書法，在各處都能見到，我沿着西湖漫步欣賞，怎麼看都看不夠。他的詩就像孟郊的詩一樣，不刻意訴說貧寒之境；他的書法如同李建中在留司御史臺時的字體，只是稍微欠缺些豐腴之美。

先生一生高尚的氣節已經讓人難以企及，臨終前留下的精妙話語也值得記錄下來。他自己說不會寫歌功頌德的封禪書，又怎麼肯像班婕妤那樣悲吟《白頭吟》呢。

我笑着說吳地的人愛多管閒事，喜歡在修長的竹子旁爲先生修建祠堂。要不然就把先生的神位配祭給水仙王，用一盞寒冽的泉水和秋菊來供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