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喬仝寄賀君六首 其一

宋代 • 蘇軾

君年二十美且都，初得惡疾墮眉須。
紅顏白髮驚妻孥，覽鏡自嫌欲棄軀。
結茅窮山啖松腴，路逢逃秦博士盧。
方瞳照野清而癯，再拜未起煩一呼。
覺知此身了非吾，炯然蓮花出泥塗。
隨師東遊渡濰邞，山頭見我兩輪朱。
豈知仙人混屠沽，爾來八十胸垂胡。
上山如飛嗔人扶，東歸有約不敢渝。
新年當參老仙儒，秋風西來下雙鳧，得棗如瓜分我無。

譯文：

你二十歲的時候容貌俊美又風度翩翩，卻不幸染上惡疾，眉毛和鬍鬚都脫落了。從紅顏變成白髮，這模樣把妻子和兒女都嚇了一跳，你對着鏡子嫌棄自己，甚至想放棄生命。

後來你到深山裏搭起茅屋居住，以松脂爲食。在路上，你遇到了像秦朝躲避戰亂的博士盧敖那樣的仙人。他有着方形的瞳孔，目光清朗，映照山野，人清瘦而有神。你連忙下拜，還沒起身就被仙人輕輕一喚。

剎那間你覺悟到，這具肉身並非真正的自我，就如同潔淨的蓮花從泥沼中傲然綻放。你跟隨仙人向東遊歷，渡過濰水和邞水。在山頭，仙人見到我時，說我眼中有兩輪紅日般的光彩。

誰能料到仙人會混跡在屠夫和酒販之中呢。如今你已八十高齡，胸前垂着鬍鬚。你上山健步如飛，還會嗔怪別人來攙扶你。我們之前有東歸的約定，我可不敢違背。

新的一年我要去拜見你這位老仙儒。秋風從西邊吹來，你像駕着雙鳧般降臨的時候，要是得到像瓜一樣大的仙棗，可別忘了分我一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