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正輔表兄遊白水山

宋代 • 蘇軾

偉哉造物真豪縱，攫土摶沙爲此弄。
劈開翠峽走雲雷，截破奔流作潭洞。
因隨化人履巨跡，得與仙兄躡飛鞚。
曳杖不知巌谷深，穿雲但覺衣裘重。
坐看驚鳥救霜葉，知有老蛟蟠石甕。
金沙玉礫粲可數，古鏡寶奩寒不動。
念兄獨立與世疏，絕境難到惟我共。
永辭角上兩蠻觸，一洗胸中九雲夢。
浮來山高回望失，武陵路絕無人送。
筠籃擷翠爪甲香，素綆分碧銀瓶凍。
歸路霏霏湯谷暗，野堂活活神泉湧。
解衣浴此無垢人，身輕可試雲間鳳。

譯文：

造物者真是偉大又豪邁放縱啊，像是隨意抓取泥土、揉捏沙子創造出這般奇景。

它劈開翠綠的峽谷，讓雲雷般的水流奔騰而下，截斷奔流的河水，造就了深潭和洞穴。

我跟着超凡脫俗之人踏上巨大的足跡，得以和仙一般的兄長並駕齊驅，馳騁前行。

我們拄着柺杖，不知不覺就深入了巖谷之中，穿行在雲霧裏，只覺得身上的衣裘變得沉重起來。

我們坐下來，看着受驚的鳥兒掠過經霜的樹葉，由此便知道有老蛟盤踞在石甕般的深潭裏。

金色的沙子和如玉般的碎石，清晰可數，那深潭就像古老的銅鏡、珍貴的妝奩，寒冷而平靜。

我想到兄長特立獨行，與世俗疏遠，這絕境之地很少有人能到，只有我能與他一同前來。

我們永遠告別那像蝸牛角上爭鬥的世俗瑣事，將胸中的煩悶如同雲夢澤般統統洗淨。

回頭望去，浮來山已經隱沒在視線之外，就像那武陵源的路斷絕了一樣，無人相送。

我們用竹籃採摘翠綠的野菜，指甲都染上了清香，用白色的繩索放下銀瓶，汲取碧綠的泉水，銀瓶都結了凍。

在返回的路上，湯谷一帶霧氣霏霏，天色漸暗，野堂邊神泉汩汩流淌。

在這裏，我們脫衣沐浴，洗淨身上的污垢，感覺身體輕盈，彷彿能去駕馭雲間的鳳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