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韻子瞻減降諸縣囚徒事畢登覽

宋代 • 蘇轍

山川足清曠，闤闠巧拘囚。
安得孅阿御，同爲穆滿遊。
遙知因渙汗，遠出散幽憂。
原隰繁分繡，村墟盡小侯。
春深秦樹綠，野闊渭河流。
四顧神蕭瑟，前探意漲浮。
勝觀殊未已，往足詎能收。
下坂如浮舸，登崖劇上樓。
強行腰傴僂，困坐氣噓咻。
鳥語林巒靜，花明澗谷幽。
濯溪驚野老，伐路駭他州。
中散探深去，文淵到處留。
聽琴峯下寺，弄石水中洲。
溪冷泉冰腳，山高霧繞頭。
石潭清照骨，瀑水濺成鉤。
仙廟鳴鐘磬，神官秉鉞劉。
養生聞帝女，服氣絕彭讎。
故宅猶傳尹，先師不喜丘。
居人那識道，過客謾停騶。
巖谷誠深絕，神仙信有不。
雲居無幾杖，霞珮棄鐫鎪。
豹隠連山霧，龍潛百尺湫。
門開誰與叩，桃熟浪傳偷。
紺發清無比，方瞳凜不侔。
會須林下見，乞取壽年修。
拔去和雞犬，相隨若旆旒。
乘風遺騕褭，長嘯賤笙篌。
從騎衣皆羽，前驅鬣盡虯。
安能牽兩足，蹔得快雙眸。
自昔辭鄉樹，南行上楚舟。
萬江窮地脈，三峽束天溝。
雲暗酆都晚，波吹木櫪秋。
尋溪緣窈窕，入洞聽颼飀。
空寺收黃栗，荒祠畫伏彪。
登臨雖永日，行邁肯停輈。
蓄縮今何事，攀躋昔已悠。
魏京饒士女，春服聚蜉蝣。
雷動車爭陌，花搖樹系秋。
遊人紛盪漾，野鳥自嚶呦。
平日曾經洛，閒居願卜緱。
空言真比夢，久渴漸成愁。
早退嘗相約，辭囂痛自摟。
愛山心劫劫，從宦興油油。
海宇都無礙，山林儘可投。
願爲雲上鵠，莫作盎中鯈。
適性行隨足，謀生富給喉。
今遊雖不與，後會豈無由。
晝出同穿履，宵眠共覆裘。
弟兄真欲爾，朋好定誰儔。
試寫長篇調，何人肯見酬。

譯文：

山川有着足夠的清幽空曠，而城鎮卻像巧妙的牢籠把人拘囚。
怎麼纔能有像孅阿那樣的御者駕車，讓我能和周穆王一樣縱情遨遊。
我遠遠知道你因皇帝的詔令出行，到遠方去驅散心中的憂愁。
原野和溼地像精心繡出的圖案般紛繁，村莊裏的人家彷彿一方方小諸侯。
春天已深，秦地的樹木一片翠綠，曠野遼闊，渭河悠悠流淌。
環顧四周，神思蕭瑟，向前探尋，意興高漲。
美妙的景觀還沒有賞玩盡，腳步怎能夠就此收住。
下山的時候如同漂浮的船，攀登山崖比上樓還要艱難。
勉強行走時腰都彎了，困坐下來氣喘吁吁。
鳥兒啼鳴，山林更加靜謐，山花明豔，澗谷格外清幽。
在溪邊洗滌驚動了山野老人，開闢道路讓外州人感到驚駭。
像嵇康一樣深入探尋，如馬援一樣到處留下足跡。
在峯下的寺廟裏聆聽琴音，在水中的沙洲上把玩石頭。
溪水寒冷，泉邊像是結了冰腳，山峯高聳，霧氣環繞山頭。
石潭清澈得能照見骨頭，瀑布濺起的水花如彎鉤。
仙廟裏傳來鐘磬之聲，神官手持斧鉞威風凜凜。
聽聞有帝女在此養生，有人服氣修煉勝過彭祖。
舊宅還流傳着尹喜的故事，先師孔子卻不喜歡衛靈公。
當地居民哪裏懂得這些道理，過往的客人只是白白停下車馬。
巖谷確實幽深隔絕，世上真的有神仙存在嗎？
那雲居之處不見幾案和手杖，霞衣玉佩也無需雕琢。
豹子隱匿在山間雲霧裏，蛟龍潛藏在百尺深的水潭中。
門開着，誰去叩訪呢？桃子成熟，只是空傳有人偷摘。
仙人的紺發無比清逸，方瞳冷峻與衆不同。
真希望能在山林中見到他們，求取延年益壽的方法。
帶着雞犬一同飛昇，像旌旗一樣相隨。
乘風超越駿馬，長嘯而輕視笙篌之音。
隨從們的衣服都如羽衣，前驅的馬匹鬃毛如虯龍。
怎能被雙腳束縛，只圖暫時讓雙眼暢快。
自那時離開故鄉的樹木，向南登上前往楚地的船。
遍歷萬江探尋大地脈絡，在三峽中穿行如在天溝裏。
酆都在暮雲籠罩下昏暗不明，木櫪在秋風中被波浪吹拂。
沿着幽深的小溪探尋，進入山洞聆聽風聲。
在空寂的寺廟裏收集黃栗，在荒廢的祠堂裏看到畫着的伏虎。
雖然整日登山臨水，但行程怎肯停下車輛。
如今爲何如此退縮，往昔攀登的時光已經遙遠。
魏京有很多男女，春天穿着華服像蜉蝣聚集。
雷聲般的車聲在道路上穿梭，花枝搖曳如同秋天的景象。
遊人紛紛遊蕩，野鳥自在啼鳴。
平日裏曾經到過洛陽，閒居時希望能在緱山居住。
空洞的話語真如夢境，長久的渴望漸漸變成憂愁。
我們曾經相約早日退隱，擺脫喧囂，痛自約束。
愛山的心意急切，爲官的興致卻不高。
天下到處都沒有阻礙，山林都可以前往。
願做雲中的天鵝，不做盆中的小魚。
順應本性，走到哪裏算哪裏，謀生只求衣食充足。
如今這次遊玩我雖沒能參與，以後相聚難道沒有機會嗎？
白天一同出行，夜晚共蓋裘衣。
兄弟之間真該如此，朋友中誰能比得上我們的情誼。
試着寫下這長篇的詩章，有誰肯來和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