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恕寺丞益齋

宋代 • 蘇轍

人生不讀書，空洞一無有。
羨君常齋居，散帙滿前後。
開編試尋繹，閱歲行自富。
從橫畫圖出，次第宮商奏。
汪洋畜江河，眇莽包林藪。
興亡數千歲，絡繹皆在口。
顧念今所知，頗覺前日陋。
我家亦多書，早歲嘗竊叩。
晨耕掛牛角，夜燭借鄰牖。
經年謝賓客，飢坐失昏晝。
堆胸稍蟠屈，落筆逢左右。
樂如聽鈞天，醉劇飲醇酎。
自從厭蓬蓽，誤逐功名誘。
初心一漂盪，舊學皆榛莠。
失足難遽回，撫卷長自詬。
幸君無事年，謂可終身守。
春耕不厭深，秋獲當自受。
金玉或爲災，詩書豈相負。

譯文：

人生要是不讀書，就會頭腦空洞，一無所有。
真羨慕你常常在書齋裏靜處，翻開的書籍在身邊堆滿。
打開書卷探尋書中的道理，隨着歲月流逝，知識自然會日益豐富。
書中展現出縱橫交錯的歷史畫卷，那有節奏的文字好似優美的音樂依次奏響。
書中知識如汪洋大海能容納江河，像廣袤山林能包含叢林湖澤。
數千年來的興亡故事，都能接連不斷地從你口中說出。
想想我如今所知道的東西，就覺得以前的自己見識淺陋。
我家也有很多書，早年也曾偷偷鑽研。
清晨耕地時把書掛在牛角上，夜晚藉着鄰居窗戶透過來的燭光讀書。
整年謝絕賓客往來，飢餓地坐着讀書，都忘了白天黑夜。
胸中逐漸積累起豐富的學識，提筆寫作時文思泉湧。
那種快樂就如同聆聽天上的仙樂，沉醉程度堪比痛飲醇厚的美酒。
自從我厭倦了簡陋的茅屋生活，錯誤地被功名利祿所誘惑。
當初讀書求學的初心就此動搖，以往所學的知識也荒廢了。
如今失足陷入迷途難以立刻回頭，撫摸着書卷，我常常自責。
慶幸你正處在無事的年紀，我覺得你可以終身堅守讀書學習。
就像春耕時不怕深耕，秋天自然會有收穫。
金銀財寶有時可能帶來災禍，詩書又怎麼會辜負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