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九華山

宋代 • 蘇轍

南遷私自喜，看盡江南山。
孤舟少僮僕，此志還復難。
侷促守破窗，聯翩過重巒。
忽驚九華峯，高拱立我前。
蕭然九仙人，縹緲凌雲煙。
碧霞爲裳衣，首冠青琅玕。
揮手謝世人，可望不可攀。
我行竟草草，安能拍其肩。
但聞有高士，臥聽松風眠。
松根得茯苓，狀若千歲黿。
煮食一朝盡，終身棄腥羶。
腹背生綠毛，輕舉如翔鸞。
相逢欲借問，已在長松端。
何年脫罪罟，出處良自便。
芒鞋拄藤杖，逢山即盤桓。
斯人未可求，巖室儻復存。

譯文：

我被貶往南方，心裏卻暗自歡喜，因爲這樣能看遍江南的山景。我乘坐着孤獨的小船，身邊沒幾個僮僕，想要盡情賞景的心願實現起來還真是困難。

我只能侷促地守在破舊的窗邊，隨着船隻快速地越過重重山巒。忽然，我驚訝地看到九華峯高高聳立，就像恭敬地拱着手站在我的面前。那山峯好似瀟灑脫俗的九位仙人，縹緲地在雲煙中若隱若現。他們身着碧霞做成的衣裳，頭上戴着青琅玕做成的帽子。仙人向世人揮手作別，只能遠遠觀望卻無法靠近。

我這一路行得匆忙，哪能去和他們拍拍肩膀交談呢。只聽說這裏有高潔之士，臥在山中聽着松間風聲入眠。他們能在松根找到茯苓，那茯苓形狀就像千年的老鱉。高士們把茯苓煮了，一頓就喫完，從此一輩子都不喫葷腥。他們腹背長出綠毛，身輕如燕，像鸞鳥一樣在空中飛翔。我要是能和他們相逢，想向他們請教一番，可他們早已飛到高高的松樹頂端去了。

我什麼時候才能擺脫這罪網的束縛，自由地選擇出仕或者隱居呢？到那時，我就穿上草鞋，拄着藤杖，遇到山巒就盡情地逗留賞玩。這樣的高人如今難以尋覓了，不知道他們住過的巖室是否還留存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