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內

宋代 • 蘇轍

與君少年初相識，君年十五我十七。
上事姑章旁兄弟，君雖少年少過失。
昏晨定省歲月短，五十還朝定何益。
憂深責重樂無幾，失足一墜南海北。
身居穽中不見天，仰面虛空聞下石。
丈夫學道等憂患，婦人亦爾何從得。
歸來舊許生白鬚，回顧慚君發如漆。
遷居汝南復何事，龜老支牀隨所擲。
相望一月兩得書，聞君肺病久消釋。
我經三伏常暴下，近喜秋風掃烝溼。
病除寢食未復故，相見猶驚身似臘。
劉根夫婦俱有道，去日饒君著鞭策。

譯文：

我和你在年少的時候剛剛相識，那時你十五歲，我十七歲。你侍奉公婆，和兄弟們相處，雖然年紀輕輕，卻很少有過失。那些早晚向公婆請安的日子過得飛快，如今我五十歲回到朝廷，又有什麼益處呢？我憂慮深沉、責任重大，很少有歡樂的時候，一失足就被貶到了南海之北如此遙遠的地方。我身處困境，如同置身陷阱之中看不到天空，只能仰望着虛空，還不斷聽聞有人落井下石。大丈夫學道就該看淡這些憂患，可你一個婦人，又從哪裏學會如此堅強呢？當初我們曾約定歸來時我會長出白鬚，如今回頭看，我慚愧於你的頭髮依舊烏黑亮麗。我們遷居到汝南之後又能怎樣呢，就像老龜支牀一樣，只能隨遇而安。我們雖然相隔，一個月還能收到彼此兩封信，聽說你的肺病早已痊癒。我經過三伏天常常腹瀉不止，最近很高興秋風掃去了悶熱潮溼的天氣。我的病雖然好了，但飲食睡眠還沒恢復到從前，相見時你看到我瘦得像乾肉，還會爲此感到喫驚。劉根夫婦都懂得修道，將來歸隱之事，且讓你先佔個先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