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王子重出李成所畫山水

宋代 • 李之儀

主人邀我登閒軒，軒前景物祗欠山。
坐來慘澹若不足，引我忽到營丘間。
營丘山水天下知，全齊十二雄一時。
舊遊歷歷如到眼，吾宗筆力窮高低。
峯雲巖靄互隠現，老木蒼藤紛彩絢。
瓏璁特幹勢將壓，奇崛欲夸人未見。
石磴流泉似幽噎，洞穴縱橫乍明滅。
舉頭樓觀俯懸崖，定須六月臨飛雪。
行人初踏山前路，款段衝寒怯回顧。
蹇馿亦自樂平地，嚲耳徐行方得趣。
日西平遠連何處，極目蒼茫天欲暮。
行人端是我前身，鬥覺精神相會聚。
百年瞬息竟誰真，此老應無一點塵。
主人等是風塵外，豈是閒軒久住人。

譯文：

主人邀請我登上那閒適的軒閣，軒前的景物唯獨缺少山巒。我坐下後總覺得這兒的景象有些慘淡、不夠完美，沒想到主人竟帶我彷彿一下子來到了李成（營丘人，故常被稱爲“李營丘” ）筆下的山水世界。

李成的山水畫作天下聞名，他在整個齊地的畫壇曾雄踞一時。我往昔遊覽山水的情景清晰地浮現在眼前，而我的這位同宗之人（王子重）展現出的筆力，把山水的高低起伏都淋漓盡致地畫了出來。

山峯上雲霧繚繞，巖間靄氣瀰漫，它們相互掩映、時隱時現；古老的樹木和蒼勁的藤蔓色彩繽紛、絢麗奪目。那挺拔秀麗的樹幹彷彿有壓下來的氣勢，奇特突兀的景緻彷彿在炫耀着人們未曾見過的奇觀。

石頭臺階旁的流泉發出幽咽的聲響，縱橫交錯的洞穴忽明忽暗。抬頭望去，樓閣道觀俯瞰着懸崖峭壁，哪怕是在六月天，看着這幅畫也彷彿能感受到飛雪的寒意。

畫中有行人剛剛踏上山間的小路，騎着步子緩慢的馬，冒着寒意，怯生生地不敢回頭張望。那瘸腿的驢子也似乎更喜歡平坦的地面，耷拉着耳朵慢慢行走，看起來悠然自得。

夕陽西下，那平遠的景色一直延伸到何處呢？極目遠眺，天地間一片蒼茫，夜幕即將降臨。畫中的行人彷彿就是我的前世，我頓時感覺與他的精神相匯聚。

百年時光如白駒過隙，究竟誰纔是真實的呢？李成這位老前輩的畫作應是一塵不染、超凡脫俗的。主人你同樣超脫於塵世之外，又怎會是長久居住在這閒軒之中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