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題榮州祖元大師此君軒

宋代 • 黃庭堅

王師學琴三十年，響如清夜落澗泉。
滿堂洗盡箏琶耳，請師停手恐斷絃。
神人傳書道人命，死生貴賤如看鏡。
晚知直語觸憎嫌，深藏幽寺聽鐘磬。
有酒如澠客滿門，不可一日無此君。
當時手栽數寸碧，聲挾風雨今連雲。
此君傾蓋如故舊，骨相奇怪清且秀。
程嬰杵臼立孤難，伯夷叔齊采薇瘦。
霜鍾堂上弄秋月，微風入弦此君悅。
公家周彥筆如椽，此君語意當能傳。

譯文：

王師學琴已經有三十年了，他彈奏出的聲音就好像在清靜的夜晚，澗泉從山上落下一般，清脆悅耳。滿屋子聽慣了嘈雜箏琶聲的人，耳朵都被這美妙的琴音洗淨。大家還懇請王師停下彈奏，生怕琴絃會斷。

祖元大師就像神人傳遞仙書一樣，知曉道家的天命玄機，把人的死生貴賤看得如同照鏡子一樣透徹明白。到了晚年，他明白了直言不諱會惹人憎嫌，於是就深藏在幽靜的寺廟裏，每日聽着鐘磬的聲音。

他這裏美酒如澠水般多，賓客常常坐滿門庭，但他一天也不能沒有竹子相伴。當年他親手栽種下的只有幾寸高的碧綠小竹，如今竹葉摩挲的聲音彷彿挾帶着風雨之勢，竹子已經長得高聳入雲。

這些竹子就像是與他一見如故的老友，姿態奇特，風骨清俊秀麗。它們就如同程嬰、杵臼保護孤兒那樣堅守氣節，又好似伯夷、叔齊隱居采薇一樣清瘦高潔。

在霜鍾堂前，王師對着秋月撫琴，微風輕輕拂過琴絃，彷彿竹子也因這美妙的琴音而感到愉悅。公家的周彥有如椽巨筆，想必他定能把這竹子所蘊含的深意用文字傳達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