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遺流落錦官城,故人作尹眼爲青。 碧雞坊西結茅屋,百花潭水濯冠纓。 故衣未補新衣綻,空蟠胸中書萬卷。 探道欲度羲皇前,論詩未覺國風遠。 干戈崢嶸暗宇縣,杜陵韋曲無雞犬。 老妻稚子且眼前,弟妹飄零不相見。 此公樂易真可人,園翁溪友肯卜鄰。 鄰家有酒邀皆去,得意魚鳥來相親。 浣花酒船散車騎,野牆無主看桃李。 宗文守家宗武扶,落日蹇馿馱醉起。 願聞解鞍脫兜鍪,老儒不用千戶侯。 中原未得平安報,醉裏眉攢萬國愁。 生綃鋪牆粉墨落,平生忠義今寂寞。 兒呼不蘇馿失腳,猶恐醒來有新作。 常使詩人拜畫圖,煎膠續絃千古無。
老杜浣花谿圖引
詩聖杜甫流落到了錦官城(成都),他的老朋友嚴武在這裏做府尹,對他另眼相看、格外照顧。
杜甫在碧雞坊西邊蓋了間茅屋居住,在百花潭的水中洗滌帽纓。他舊衣服還沒補好,新衣服又綻開了口子,可胸中卻藏着萬卷詩書。他探究大道,思想能追溯到伏羲之前的時代;評論詩歌,覺得《國風》的韻味也並不遙遠。
那時戰亂四起,整個天下都被昏暗籠罩,杜陵、韋曲一帶連雞犬的蹤跡都難尋。他的老妻幼子就在眼前,可弟弟妹妹卻四處飄零,難以相見。
杜甫爲人和藹平易,真是個讓人喜愛的人,園中的老翁、溪邊的朋友都願意與他做鄰居。鄰居家有酒,邀請他他都會去,他開心的時候,連魚鳥都會來和他親近。
在浣花溪上,載着酒的船隻旁車馬四散,人們隨意地看着無主野牆邊的桃李。宗文守着家,宗武攙扶着他,夕陽西下時,他騎着跛腳的驢子,帶着醉意緩緩起身。
真希望能看到他解下馬鞍、脫下頭盔,安享生活。這位老儒並不稀罕那千戶侯的爵位。中原地區還沒有傳來平安的消息,他即使在醉夢中也皺着眉頭,爲整個國家的命運憂愁。
畫家把生綃鋪在牆上,揮灑粉墨畫出杜甫的畫像,可他一生的忠義如今卻被人漸漸遺忘。他喝醉了,兒子呼喊他都不醒,驢子還失了腳,可即便如此,人們還擔心他醒來又會有新的詩作問世。
真希望後世詩人都能對着這幅畫像頂禮膜拜,可惜像杜甫這樣的忠義之才,如同煎膠續絃一樣,千古以來再難尋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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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