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蟲

宋代 • 呂南公

堂陰闞曲沼，其浸可濫觴。
有蟲宅其間，遊息能自將。
名號亂龜鼈，形軀亞蜣蜋。
何知一生微，頗以氣調張。
秋風七八月，泓浸稍減常。
低迴尚飄然，未若謀穴藏。
十月水泉竭，泥沙暴枯霜。
迷迷舊坻堮，影跡類已藏。
延綿盈昃多，天雨斷霈霶。
皆言此蟲絕，軀殼應碎僵。
諮嗟亦含氣，所託異慨慷。
邇來節令改，泰卦直春陽。
甘霖一夕飛，灌注成濊汪。
凌晨沼面漲，蟲輩早奮揚。
上下逞風操，同形喜相望。
如知出處時，故以偪仄忘。
餘嘗舍其側，終始得瞻相。
因思物理深，未易草草量。
江海非不大，其魚每屠傷。
此沼固褊淺，其蟲乃靈長。
浮生短與修，有命不可襄。
運數苟未盡，憂悲豈其戕。
安危與時俱，窮達須預防。
所以真至人，如往皆暇遑。

譯文：

在堂屋的陰涼處，有個曲折的小池塘，池塘裏的水剛開始像剛剛發源的水流，水量很小。
有一些蟲子居住在這池塘之中，它們遊動、休息都能自行安排。
這些蟲子的名字和龜鱉之類容易混淆，身形比蜣螂要小一些。
誰能想到這麼微小的一生，它們卻頗有些神氣和格調。
七八月的秋風起了，池塘裏的水漸漸比平常少了。
它們還在池塘裏悠悠晃晃，沒有想到去挖個洞穴藏起來。
到了十月，水泉乾涸，池塘裏只剩下泥沙，還覆蓋着一層枯霜。
原本熟悉的堤岸都變得模糊不清，蟲子的身影和蹤跡似乎都消失不見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很久都沒有下雨，沒有了充沛的雨水。
大家都說這些蟲子肯定死了，軀殼應該都破碎僵硬了。
可嘆啊，它們也是有生命氣息的生物，只是所依託的環境實在令人感慨。
近來節令轉換，到了泰卦所代表的春陽時節。
一場甘霖在夜間紛紛灑落，雨水灌注進池塘，形成了一片汪洋。
第二天清晨，池塘裏的水漲起來了，那些蟲子早就精神抖擻起來。
它們在水中上下游動，盡情展現風采，見到同類都十分歡喜。
好像它們知道該出現和隱藏的時機，所以把曾經的艱難困境都忘掉了。
我曾經住在池塘旁邊，從頭到尾都目睹了這一切。
由此我想到事物的道理很深奧，不能輕易草率地去衡量。
江海不能說不大，可裏面的魚常常遭到捕殺傷害。
這個池塘固然又窄又淺，裏面的蟲子卻能生生不息。
人生不管是短暫還是長久，命運自有安排，人力難以改變。
如果命運的氣數還沒有盡，憂愁悲傷又怎麼能傷害到自己呢？
安全與危險是和時運一起變化的，窮困和顯達都要提前做好預防。
所以那些真正達到高深境界的人，無論處於什麼境遇都能從容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