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公嗜慾淺,所好杯中物。 有田在荒村,半以種糯秫。 居然成醞釀,不復畏法律。 客至啓柴扉,甆甌等閒出。 春蔬間菘韭,秋果雜梨栗。 取次得寬懷,何曾計餘日。 山棲經五載,此興殊不失。 獨有醒覺時,追傷往年屈。 羈遊住破屋,愁寂靠?銊。 仰望步兵廚,優如上公秩。 無錢輸榷吏,窮素又畏咄。 太息蘇源明,仁襟信奇倔。 低徊憐鄭老,長使醉兀兀。 發我感古人,何緣希彷彿。 粵從歸村後,夙恨億萬畢。 耕稼雖自勞,醺酣不他乞。 親朋或知我,問訊俱委悉。 亦有贈助恩,無非佳紙筆。 鄰家世耝耰,竊笑事儒術。 故故送樽壺,端爲鷂欺鶻。 披襟忍辭拒,對案傾倒訖。 特是今叚乖,遭承極紆鬰。 遙遙海南尉,憫我臥蓬蓽。 寄以累幅書,封題附郵驛。 慇懃屢存賜,頗以照蕭瑟。 乃惠雙井茶,雲腴品居一。 人間有餽遺,宜用彼所必。 牙櫛奉戎王,鴞鴟取侮忽。 藜羹予餓士,荷德到身沒。 驚嗟石上英,於我系搪突。 回思西山閣,其主異俗匹。 喜醉復喜醒,其胸抵溟渤。 今當議移獻,不更嫌草率。 再拜寫私誠,庶幾無廢茀。 銀鍋焚蟹眼,金匕攪雲骨。 陸叟片無三,盧翁碗論七。 能希擊節賞,且勉按劍叱。 縱被睡魔嗔,吾豪不應恤。
以雙井茶寄道先從以長句
園公這個人慾望很淡薄,他唯一的喜好就是杯中酒。他在荒村有幾畝田地,一半都種上了糯高粱。竟然就用這些釀成了美酒,也不管什麼法律禁令。有客人來了,他就打開柴門,很隨意地拿出陶瓷杯子來倒酒。
春天的蔬菜裏有青菜和韭菜,秋天的水果混雜着梨子和栗子。他隨意地過日子就能寬心開懷,哪還去計較剩下的日子。在山裏居住了五年,這種興致一點都沒減少。
只是在清醒的時候,會追悔感傷往年所受的委屈。曾經在外漂泊羈旅,住在破舊的屋子裏,憂愁寂寞地靠着小火爐。眼巴巴地望着像步兵校尉那樣有酒喝的日子,覺得那就如同當上高官一樣好。可沒錢給收酒稅的官吏,自己又窮又怕被人呵斥。
我不禁嘆息蘇源明,他那仁厚的胸懷真是獨特剛直。他總是憐惜鄭虔,讓鄭虔常常喝得醉醺醺的。這讓我感慨古人的情誼,可我哪有機會能和他們相比呢。
自從回到村子以後,過去的千萬怨恨都消失了。雖然耕種莊稼很辛苦,但自己能喝酒就不用向別人討要。親戚朋友也許瞭解我,問候我的時候都很詳細。也有人給我贈送東西,不過都是些好的紙筆。
鄰居家世代種地,偷偷嘲笑我從事儒家學術。還故意送酒壺來,簡直就像鷂子欺負鶻鷹一樣。我敞開胸懷不忍心拒絕,對着桌子把酒都喝完了。
只是現在情況有些不順,遭遇的事情讓我非常鬱悶。遙遠的海南縣尉,憐憫我住在簡陋的草屋裏。給我寄來了好幾頁書信,通過驛站封好送來。他殷勤地多次問候我,很能照亮我這蕭瑟的生活。
還送我雙井茶,這茶的品質堪稱第一。人間贈送東西,應該送對方所需要的。就像拿牙梳送給戎王,送貓頭鷹給人只會自取侮辱。送野菜湯給飢餓的人,人家會感恩一輩子。
我驚訝嘆息這茶,對我來說真是突然的饋贈。回想起西山閣的主人,他和世俗之人不同。他既喜歡喝醉又喜歡清醒,胸懷像大海一樣寬廣。現在我打算把這茶轉贈給他,不再嫌這樣做草率。
我恭敬地寫下自己的心意,希望不會有什麼失誤。用銀鍋燒出蟹眼般的開水,用金匕攪拌像雲骨一樣的茶末。陸羽喝茶都喝不了三杯,盧仝卻能喝七碗。希望他能擊節讚賞這茶,而不要按劍呵斥。就算被睡魔責怪,我也不會顧惜自己的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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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