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頓首今日去國之官謹成拙詩上獻相公汲公鈞席下執某頓首上

宋代 • 米芾

百尺青琅玕，浸以萬丈瀾。
我欲擷柯梗，一蠡酌知難。
屢亦爲世有，豈不詰其端。
嶷嶷呂汲公，捧日當碧天。
簡直抱一氣，代理夫何言。
有志隆宋業，無心崇黨偏。
透璞辨珉玉，披蓁刈蘭蓀。
腐儒自束髮，口誦六藝言。
治亂甚白著，用舍豈一賢。
明時貴知用，自古遲暮年。
敢陳必堯舜，況時值媧軒。
豈徒琢空文，文奸籠羣頑。
汩沒俗眼順，妬嫉兒女諼。
竊取爲利路，死棄等草菅。
朝哦不求和，暮吟不揭竿。
不嘆歲不與，惟恐枉所存。
願披向龜鑑，大叫出肺肝。
精誠露皎皎，洞徹金石堅。
康濟有次第，沿革自貫穿。
刪除救災法，下民不棄田。
剔抉經費壅，源源如流泉。
思豫近習隙，不紊出納專。
正姓以明本，捐賞以運邊。
改弊貴無跡，移風當有筌。
竊邑飽妻子，封豕所並肩。
法令若薪束，不息不敢剸。
亦不嘆折腰，所嘆志不宣。
時乎恍易失，發白悵剛悁。
遲遲竟去國，浼浼臨長川。
此志苟不遂，江湖終浩然。

譯文：

米芾叩首，今日離開京城去外地任職，恭敬地寫成這首拙詩，獻給相公汲公您。

那百尺高的翠竹，浸泡在萬丈波瀾之中。我想要摘取它的枝幹，用小小的瓢去舀取，也知道這很困難。世間有很多類似的情況，難道不應該去探究其根源嗎？

那高尚卓越的呂汲公啊，您就像捧着太陽高掛在藍天之上。您正直純粹，秉持着天地間的浩然正氣，遵循着自然的道理，又何須多言呢。您有志於興盛大宋的基業，沒有心思去搞黨派的偏見。您能像識別璞玉和石頭一樣明辨賢愚，能像剷除雜草一樣去除奸佞。

我這迂腐的儒生，從年少束髮讀書起，就口中誦讀着六經的言論。國家的治亂興衰如此明顯，任用人才又豈能只靠某一個賢能之人呢。在這政治清明的時代，可貴的是能被知曉並任用，自古以來賢才往往到了晚年才被起用。

我敢說一定要達到堯舜那樣的盛世，何況現在正處在如同女媧、軒轅黃帝般賢明君主在位的時期。怎能只是雕琢空洞的文章，讓奸佞之人用文字來矇蔽大衆呢。那些人被世俗的眼光左右，像嫉妒的小兒女一樣說謊騙人。他們把仕途當作謀取私利的途徑，將國家大事棄如草芥。

我早晨吟詩不尋求別人唱和，晚上吟詩也不會去舉起義旗。我不感嘆歲月不等人，只擔心自己的志向無法實現。我願像翻開龜甲製成的鏡子一樣，把肺腑之言大聲說出來。我的精誠之心皎潔明亮，像金石一樣堅定。

要使國家安康，應當有步驟地進行，制度的沿襲和變革要自然貫穿。刪除那些不利於救災的法令，讓百姓不失去賴以生存的田地。清除經費使用中的堵塞之處，讓錢財如同源源不斷的泉水。要提前考慮到皇帝身邊近臣可能出現的漏洞，使財政的收支有序而專一。要通過明確姓氏來彰顯根本，減少不必要的賞賜以支援邊疆。改革弊端最好不露痕跡，改變風氣應當有好的方法。

那些在地方任職只想着讓妻兒喫飽的官員，和貪婪的大豬沒什麼兩樣。法令如同捆紮好的柴薪，他們不敢輕易去觸動。我也不感嘆爲五斗米折腰，只感嘆自己的志向無法宣揚。時機彷彿很容易就會錯過，頭髮變白了，我只能惆悵又憤懣。

我遲遲地最終還是離開了京城，看着那悠悠流淌的長河。如果我的志向不能實現，那我終究會投身於浩渺的江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