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題栗亭縣名嘉亭

宋代 • 賀鑄

少陵昔避地，幽棲鳳皇川。
始願獲其所，賦詩此終焉。
睠彼美林麓，蔭膏腴上田。
陽坡饒垂珠，陰谷繁玉延。
長鑱勤採劚，服食攀飛仙。
兵祲奪和氣，力耕無善年。
林坰開冰雪，旬浹斷庖煙。
嗚呼歌七章，暮節西南遷。
環堵久蕪沒，斯亭名尚傳。
茂宰愴懷古，增崇殊過前。
雕甍揭長簾，下容十客筵。
嫩嵐隔春叢，清竹鳴夏蟬。
風月有高興，寫之武城弦。
狂客屬尪廢，駑筋難強鞭。
何暇遠登覽，但哦鯨海篇。
尚苦八口累，依稀同曩賢。
餘齡寄幻境，未斷東西緣。
江淮米價平，一舸去悠然。
幸此歲豐樂，浮游吾所便。
異時訪陳躅，復使後人憐。

譯文：

從前詩聖杜甫爲躲避戰亂，來到鳳凰川幽靜地居住。一開始他覺得找到了理想的居所，還賦詩表達要在此安度餘生的意願。

那地方有着秀美的山林，肥沃的上等田地在山林的廕庇之下。向陽的山坡上掛滿瞭如同垂珠般的果實，背陰的山谷裏生長着繁茂的玉延（山藥）。他本可以拿着長鑱辛勤地去挖掘採摘，靠服食這些東西去追求超凡成仙。

然而戰亂破壞了祥和的氣息，即使努力耕種也沒有好的收成。山林曠野被冰雪覆蓋，連續十天半個月廚房裏都沒有炊煙升起。唉，杜甫寫下七首悲歌后，在晚年時往西南方向遷移。他曾經居住的簡陋房屋早已荒廢埋沒，只有這嘉亭的名字還流傳至今。

如今賢能的縣令感傷懷古，對嘉亭進行了擴建，比以前更加壯觀。亭子上雕飾的屋脊高挑，還掛着長長的簾子，裏面能夠擺下供十位客人用餐的筵席。春天，新生的山嵐在花叢間繚繞；夏天，清脆的竹枝間傳來蟬鳴。

在這裏，人們對着清風明月興致盎然，就像當年子游在武城以禮樂教化百姓一樣，用美妙的音律來表達情懷。我這個狂放不羈的人身體衰弱、疾病纏身，就像劣馬的筋力難以再被強鞭驅使。

我哪有閒暇去遠方登臨遊覽這嘉亭呢，只能吟誦着如鯨魚翻騰於大海般豪邁的詩篇。我還苦於要養活一家八口人，和往昔的賢才杜甫有着相似的艱難處境。

我剩下的歲月就寄託在這如夢如幻的世界裏，與這世間東西各地的緣分還未斷絕。如果江淮地區米價平穩，我就駕着一艘小船悠然離去。

慶幸現在年歲豐饒、生活安樂，自由自在地四處漂泊正是我所愜意的。說不定到時候我重訪古人的足跡，又會讓後人對我心生憐憫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