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隔山海,作書問如何。 蟻垤既畜糧,蛙窟如鳴鼉。 積暑復一雨,斧斫仍手摩。 鉤窗欲懸麻,出門已橫河。 人言月離畢,未必致滂沱。 東皋繁草木,蘭艾不同科。 驚魚畏密罟,獨鳥鳴南柯。 稍無蟲飛喧,復覺蟬語多。 因聲作好惡,與物殊未和。 臥聞夜來雨,歸種故山禾。 百年須下澤,萬里付長羅。 先生斷百好,尚以詩作魔。 縮子萬言手,聽渠七字哦。 室邇人則遠,燕默勞者歌。 思君得老瘦,觸熱生積痾。
次韻晁無斁夏雨
雖然我們距離不算遠,可就像被山海阻隔一般難以相見,我寫信詢問你的近況如何。
螞蟻在巢穴裏已經儲存好了糧食,青蛙在洞穴裏的叫聲好似鼉龍在鳴叫。長時間的暑熱之後又迎來一場雨,這雨勢兇猛,彷彿有人拿着斧頭砍、用手猛力摩挲。
我推開窗戶,雨線密集得像是要垂下麻線,一出門就看到積水橫流如同河一般。人們都說月亮靠近畢宿星就會下大雨,可這也未必就會導致如此滂沱的雨啊。
東邊的田野裏草木繁茂,蘭花和艾草生長在不同的地方。受到驚嚇的魚兒害怕細密的漁網,孤獨的鳥兒在南柯樹上啼鳴。
漸漸沒有了蟲子飛舞時的喧鬧聲,卻又覺得蟬鳴的聲音多了起來。人們常常依據聲音來判斷好壞,這和世間萬物的自然狀態並不和諧。
我躺着聽着昨夜的雨聲,想着回去故鄉的山上耕種莊稼。人生百年,或許就該在低窪的地方生活,那些遠大的志向就像交付給了長長的羅網,沒有了實現的可能。
先生你斷絕了各種愛好,卻還被詩歌所困擾。你原本能寫萬言文章的手,如今只能聽着別人吟誦七言詩句。
你住的地方離我很近,但感覺人卻那麼遙遠,就像燕子默默無語,而勞作的人卻在歌唱。
我思念你都變得又老又瘦,頂着炎熱還生出了長久的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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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