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有道無寸田,長歌擊壤醉伊川。 今式玄冢高嵩巒,嗣子詩禮老益端。 少從父友學其難,一書百讀口角涎。 父友寸步簡策邊,聲名九州四海寛。 時有狂瀾匯怒湍,百媸安肯一着妍。 獨樂園中往復還,蝴蝶沼上青草煙。 書成硯穴氣桓桓,蒼生屬望十九年。 聖時未肯誤儒冠,倐見佩玉朝珊珊。 汴洛迎送路接連,急急政如渴赴泉。 跛者釋杖瘠肥羶,兵偃不用盧重環。 貨利去若風中幡,抉蔀一發天下言。 白髮舊德殿中間,經行求士趨傳餐。 先生之子難鬱盤,綠衣春色行度關。 羣賢並進讓後先,山摧棟折何茫然。 人間此夢白日前,況乃枕簞夜穩眠。 仙山塵絕遠囂煎,雲樓煙閣白鶴閒。 若嚬若笑玉女顏,我欲並之無因緣。 傍意若謂堪憫憐,是間有汝世之賢。 此公不死神常全,王僑偓佺不及肩。 汝曹蟻輩徒攻堅,欲子見之駭衆仙。 子色不平羞青山,我爲子往問彼天。 誰敢少弄天公權,蘧蘧夢斷目鰥鰥。 但覺毛骨輕且便,賦詩不怕衆險艱。
次韻邵子文書夢
先生道德高尚卻沒有一點田產,常常放聲高歌,擊壤而吟,醉臥在伊川之畔。
如今先生的墳墓高高如山巒般矗立,他的兒子傳承詩禮之教,年老後品德愈發端正。
年少時,他跟着父親的友人學習那深奧的學問,一本書讀上百遍,口水都流到嘴角。
父親的友人時刻都在簡策書卷旁鑽研,聲名傳遍九州四海,極爲寬廣。
當時社會如同洶湧狂瀾、憤怒急湍,衆多醜惡之人怎肯有一絲美好展現。
先生在獨樂園中來回漫步,蝴蝶沼上瀰漫着青草的煙靄。
先生著書時,硯臺磨出了坑,氣勢豪邁不凡,天下百姓對他寄予厚望長達十九年。
聖明的時代沒有辜負這位儒者,轉眼間就看見他佩着美玉,上朝時步履珊珊。
汴州和洛陽的迎送之路相互連接,他處理政務急切得就像口渴之人奔赴泉水。
跛腳的人放下柺杖,瘦弱的人變得豐腴,戰事平息,兵器不再使用,連那盧弓上的玉環都閒置一旁。
追逐貨利的風氣像風中的幡旗一樣迅速消散,他一旦發聲,便能說破天下的道理。
白髮蒼蒼、德高望重的他站在朝堂中間,四處尋訪賢士,忙於傳餐議事。
先生的兒子心中難以壓抑自己的才華,身着綠衣如春色一般跨越關卡。
衆多賢才一同被任用,相互謙遜有先後,可沒想到突然山崩棟折,一切都變得茫然失措。
人間這一場夢就發生在光天化日之下,更何況是在夜晚枕着竹蓆安穩入眠之時。
仙山之上一塵不染,遠離塵世的喧囂煎熬,雲樓煙閣中白鶴自在悠閒。
那仙女似顰似笑,有着如玉般的容顏,我想和她相伴卻沒有機緣。
她好像察覺到我的心意,流露出憐憫之情,彷彿在說這裏有你世間的賢才。
這位賢公若不死,精神必定常保完全,就連王僑、偓佺這樣的仙人都比不上他。
你們這些如螞蟻般的小人白白去攻擊他,若讓你們見到他,定會讓衆仙都驚駭。
你臉色不平,羞對青山,我替你前往質問上天。
誰敢輕易玩弄天公的權力,恍惚間夢已醒來,我雙眼睜得大大的。
只覺得自己毛髮輕爽,行動便捷,賦詩也不怕那些艱難險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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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晁說之(一○五九~一一二九),字以道,一字伯以,濟州鉅野(今山東鉅野)人(《宋史·晁補之傳》)。因慕司馬光爲人,自號景迂生。神宗元豐五年(一○八二)進士。哲宗元祐初,官兗州司法參軍,紹聖時爲宿州教授,元符中知磁州武安縣。徽宗崇寧二年(一一○三),知定州無極縣。後入黨籍。大觀、政和間臨明州造船場,起通判鄜州。宣和時知成州,未幾致仕。欽宗即位,以著作郎召,除祕書少監、中書舍人,復以議論不合,落職。高宗立,召爲侍讀,後提舉杭州洞霄宮。建炎三年卒,年七十一。有《嵩山文集》(又名《景迂生集》)二十卷。事見《嵩山文集》附錄其孫子健所作文集後記,《晁氏世譜節錄》,及集中有關詩文。 晁說之詩,以四部叢刊續編影印舊鈔本《嵩山文集》(集中“禎”字皆缺,注“今上御名”,當沿宋本之舊)爲底本。校以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簡稱四庫本)等。新輯集外詩,附於卷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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