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子被放逐,四方何所止。 隨衆到淮口,脫身亂兵裏。 長淮歲暮風,舟楫不得艤。 因之狂雨來,青山白浪底。 風雨與波浪,三者酷鬬靡。 北客怖未嘗,波神得自喜。 舟子言勿怖,此是衝風爾。 前風衝後風,縱神雜橫鬼。 吼怒夜潮落,倐忽熟風起。 衝風如小人,熟風若君子。 明日復衝風,又非前之比。 舟子言可賀,此風即當死。 盛大不死者,從何睹神理。 京貫黼攸輩,萬貨他手委。 官知其然歟,幾年幹天紀。 神降與人言,化酒幻桃李。 上真怒中華,實錫羯胡祉。 破我諸州鎮,胡陣風從指。 漢兵遂喜北,不走即降矣。 風伯不祐我,豈獨在茲水。 舟子語可書,聊以視知已。
舟子語
晁先生被朝廷放逐,四處漂泊,不知該在哪裏停下腳步。隨着衆人來到了淮河河口,好不容易纔在亂兵之中脫身。
到了年末,淮河上狂風大作,船隻根本無法靠岸停泊。緊接着狂風裹挾着暴雨襲來,船彷彿置身於青山般的白浪之下。風雨和波浪這三者,瘋狂地爭鬥着,難解難分。
我這個北方來的旅客,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景象,而那波神似乎正得意洋洋。船伕安慰我說:“您別害怕,這只是衝風罷了。衝風就是前後風相互衝擊,還夾雜着一些神神鬼鬼的亂象。等夜裏的潮落了,突然就會有熟風颳起來。衝風就像小人一樣,而熟風就如同君子。”
船伕接着說:“要是明天還是衝風,那也和之前的不一樣了。這時候就值得慶賀,因爲這風馬上就要停了。這麼大的風如果不停,哪裏還有天理可言呢。”
船伕又感慨道:像蔡京、王黼這些人,把國家的財物都託付給了別人(暗指他們貪污腐敗,禍國殃民)。官府難道不知道他們的所作所爲嗎?他們這些年可是嚴重地擾亂了國家的綱紀啊。神都降下旨意傳達給人,化作美酒、幻化成桃李來警示世人。上天真的發怒了,要懲罰中華大地,所以才賜福給羯胡(指北方的少數民族)。他們攻破了我們衆多的州鎮,就像風順着手指的方向吹一樣,勢不可擋。我們的漢兵竟然還喜歡北方的敵人,不是逃跑就是投降。風伯都不保佑我們,又何止是在這淮河水面上體現出來呢。
船伕說的這些話值得記錄下來,我姑且把它寫下來給知己好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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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晁說之(一○五九~一一二九),字以道,一字伯以,濟州鉅野(今山東鉅野)人(《宋史·晁補之傳》)。因慕司馬光爲人,自號景迂生。神宗元豐五年(一○八二)進士。哲宗元祐初,官兗州司法參軍,紹聖時爲宿州教授,元符中知磁州武安縣。徽宗崇寧二年(一一○三),知定州無極縣。後入黨籍。大觀、政和間臨明州造船場,起通判鄜州。宣和時知成州,未幾致仕。欽宗即位,以著作郎召,除祕書少監、中書舍人,復以議論不合,落職。高宗立,召爲侍讀,後提舉杭州洞霄宮。建炎三年卒,年七十一。有《嵩山文集》(又名《景迂生集》)二十卷。事見《嵩山文集》附錄其孫子健所作文集後記,《晁氏世譜節錄》,及集中有關詩文。 晁說之詩,以四部叢刊續編影印舊鈔本《嵩山文集》(集中“禎”字皆缺,注“今上御名”,當沿宋本之舊)爲底本。校以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簡稱四庫本)等。新輯集外詩,附於卷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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