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道人諳公琴

宋代 • 釋德洪

道人貌癯骨藏年，漆瞳照人方而淵。
家住湘山湘水邊，氣清日應嚼芳鮮。
羅浮飯石性所在，定林飲澗老更堅。
子其徒歟寧果然，抱琴過我亦自賢。
玉徽按抑朱絲絃，借弦爲舌傳語言。
誰家恩怨餘妬憐，綺窗鶯燕春風顛。
顛風盤空攪蒼煙，蕭蕭吹鬢人未眠。
清都絳闕斷世緣，骨飛不到夢所傳。
秦箏心知是響泉，置之髯須一笑掀。
蘂珠三疊舞胎仙，坐令遺世如蛻蟬。
何年醉騎紫雲去，此琴枵然成棄捐。

譯文：

這位道人容貌清瘦，骨相透着歲月的痕跡，漆黑的眼眸明亮照人，方正又深邃。他居住在湘山和湘水之畔，氣質清新，想必平日裏常食用花草等芬芳新鮮之物。

他有着像在羅浮山以石爲食般超凡的品性，又似在定林寺飲澗水的高僧，越老意志越堅定。你是他的徒弟吧，果真如此的話，抱着琴來拜訪我，這也是十分賢能之舉了。

你用手指按動琴上的玉徽，撥弄着硃紅色的琴絃，彷彿借琴絃爲舌頭，傳遞出種種言語。琴音裏好似有着誰家的恩怨、嫉妒與憐惜，又像是綺窗前的鶯燕在春風中肆意歡鬧。

那琴音又如同狂風在天空盤旋，攪起蒼茫的煙霧，風聲蕭蕭，吹着人的鬢髮，讓人難以入眠。它彷彿把人帶到了清都絳闕的仙境，斷絕了塵世的緣分，即使靈魂想飛過去都難以做到，只能在夢裏相傳。

我心裏明白秦箏之音雖美，就像響泉一般，但和這琴音相比，我也只是掀動鬍鬚一笑了之。琴音如同《蕊珠三疊》之曲，引得胎仙起舞，讓我瞬間忘卻塵世，就像蟬蛻殼一樣超脫。

不知哪一年我能醉醺醺地騎着紫雲離去，到那時這琴恐怕就會被閒置一旁，無人問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