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風連日惡,霜月連夜苦。 青燈寒無光,翳翳昏復吐。 念我手足愛,相望若秦楚。 兩兄寄陽羨,耕稼事農圃。 簞瓢有餘樂,菽水未爲窶。 兩兄客潁川,耿耿懷去魯。 近聞營菟裘,稍亦葺環堵。 有弟雖咫尺,相逢猶齟齬。 黃灣隔小海,孤嶺度大庾。 今年厄陳蔡,夫子嗟兕虎。 惟我二兄弟,頗亦嘗險阻。 憶昔居大梁,共結慈明侶。 晨窗惟六人,夜榻到三鼓。 豈知聚散事,翻手如雲雨。 我今處海南,日與漁樵伍。 黃茅蔽澗谷,白霧昏庭宇。 風高翔鴟梟,月黑號鼯鼠。 舟居雜蠻蜑,卉服半夷虜。 下牀但藥餌,遣瘴煩樽俎。 何須鳶墮時,方念平聯繫語。
冬夜懷諸兄弟
連日來,霜風凜冽得讓人難受,寒夜的霜月也滿是悽苦之意。那青色的燈光在寒夜中黯淡無光,隱隱約約,時而昏暗時而又閃爍一下。
我想念着我的兄弟們,我們雖然是手足情深,可彼此卻分隔甚遠,就像秦國和楚國那樣遙不可及。兩位兄長在陽羨居住,在田間從事耕種之事。他們安於簡樸的生活,有粗茶淡飯也能自得其樂,並不覺得生活貧困。另外兩位兄長客居潁川,心中始終懷着像孔子離開魯國那樣的不捨與愁緒。最近聽說他們正在營建養老的居所,也稍微修繕了一下簡陋的房屋。
有個弟弟雖然距離我不算遠,但想見上一面也總是困難重重。我們被黃灣那片小海阻隔,要相見還得翻過大庾嶺。今年我遭遇了像孔子被困陳蔡那樣的困境,就如同夫子感嘆遭遇兕虎一樣,我也充滿了無奈。我和另外兩位兄弟,也都經歷過不少艱難險阻。
回憶往昔,我們居住在大梁的時候,一同結交賢良的朋友。清晨的窗前,我們六人相聚;夜晚的牀榻旁,大家暢談至三更。誰能料到聚散無常,世事變化如同翻手之間的雲雨一般難以預料。
如今我身處海南,每日與漁夫、樵夫爲伴。黃色的茅草遮蔽了山澗和山谷,白色的霧氣讓庭院和房屋都變得昏暗。狂風呼嘯時,鴟梟在空中盤旋;月黑之夜,鼯鼠發出淒厲的叫聲。我住在船上,與南方少數民族雜居,周圍很多人穿着草編的衣服,像是未開化的夷人。我每天起牀後面對的只有各種藥餌,還得靠喝酒來驅散瘴氣。其實不用等到看到鳶鳥墜落時,我就常常懷念起我們兄弟在一起的那些時光和話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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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